从邙山北坡下来那天晚上,老周把我叫到东厢。
他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脸色比前几天更灰了。床头柜上搁着药片和一碗凉了的水。他看见我进来,拿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坐。”
我坐下来。老周从枕头底下把那个蓝布包摸出来,搁在膝盖上,一层一层打开。铜印搁在布包里,印面朝上,“安阳派第十六代传人周建国”几个字在煤油灯底下清清楚楚。他把铜印拿起来,搁在手心里,翻到印面看了一眼。
“山河,这枚印,我师父传给我的。我师父是安阳派第十五代传人,张青山的爹。张青山死后,我师父把印传给我,让我接着传下去。我收了你这一个徒弟,印传给你。”
他把铜印放在我手心里。
我攥着铜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床边,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床沿上,闷响了一声。老周坐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起来吧,这行不兴这个。”
我跪着没动。“周叔,你收我的时候,我问过你,安阳派的规矩是什么。你说‘不偷不抢,不害人。该拿的东西拿,不该拿的东西不碰’。这话我记着。铜印我收着,安阳派的手艺我接着学,规矩我接着守。传下去,别断了。”
老周坐在床上,没说话。他把手搁在膝盖上,看了我一会儿。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着他半边脸,皱纹一条一条的,嘴角那道疤在暗处看不太清。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我站起来,把铜印放回布包里,包好,贴身收着。老周把被子往胸口拉了拉,靠回床头。
“山河,安阳派从第一代传到我这一代,十六代。到我这一代,就剩我一个人了。张青山死了,赵三走了。安阳派没断,传到你手里了。你是第十七代。”他偏头看了我一眼,“你以后怎么走,自己拿主意。但有一件事你记着——安阳派的手艺,不偷不抢,不害人。该拿的东西拿,不该拿的东西不碰。张青山没碰火种,赵三碰了,死在黑水城。你记着。”
“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