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眼睛闭上,靠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张青山那页撕下来的笔记,磨得起毛了,折痕处快断了。他把纸递给我。
“这页纸,你收着。张青山死前写的那几行字——‘赵三害我,我活不久。火种在鼎,四牌归一。告诉老周,别让火种出墓’。等张青山骸骨迁回邙山,这页纸放在坟里。他交代的事,办完了。纸还给他。”
我把纸接过来,折好,跟铜印放在一起。
老周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睡吧。明天去洛阳城里找个铺子,把铜印擦一擦。铜面锈了,擦亮了搁着。安阳派的东西,不能锈了。”
“知道了。周叔,你早点歇着。”
我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老周忽然又开口了。
“山河。”
“嗯。”
“你是我收的唯一一个徒弟。别丢人。”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周靠在床头,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嘴角那道疤绷着,眼睛眯着。
“不丢人。”
我推开门出去了。堂屋里煤油灯还亮着,条案上张青山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立着,旁边搁着那本笔记和那块真黑牌。我站在条案前面,把铜印从布包里摸出来,翻到印面看了一眼。“安阳派第十六代传人周建国”几个字在灯底下清清楚楚。
我把铜印收好,贴身揣着,往灶房旁边的小屋走。窗外邙山的轮廓在月光底下模模糊糊的,山脊线从东到西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明天去洛阳城里找个铺子擦铜印,擦亮了搁着。安阳派的东西,不能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