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去绛县那天,老周坚持要跟着去。
早上五点多他就起来了,把出门的衣裳穿好了,背包搁在堂屋桌上。我进堂屋的时候,他正扶着条案边沿站着,脚踝肿得比前几天更厉害,鞋帮绷得紧紧的,扣子扣不上,拿布条缠了两圈凑合着。
“周叔,大夫说了,你不能跑远路。绛县来回好几天,路上颠,你身体扛不住。”
“张青山迁葬,我不去,谁去?”老周把背包甩上肩,瘸腿撑着地,“他是我师兄。骸骨从绛县迁回邙山,我不到场,像什么话。”
“大夫说了,肺癌晚期,不能劳累。你去了,路上出了事怎么办?”我把他的背包从肩上摘下来,搁在桌上,“张青山迁葬的事,我和丫头去办。办完了回来跟你交代。你在家等着。”
老周站在堂屋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扶着条案边沿站了一会儿,慢慢坐到椅子上。
“你不让我去?”
“不让你去。大夫不让。你徒弟也不让。”我把背包推到他手边,“你在家歇着。我和丫头去绛县,把张青山的骸骨挖出来,用白布包好,带回邙山。考古队清理完了,迁葬手续办好了。迁葬那天你到场,在邙山北坡等着。张青山埋进土里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老周坐在椅子上,瘸腿伸在前面,手搁在膝盖上,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两口,咳了几声,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你们去。迁葬那天我得到场。”他偏头看了我一眼,“骸骨挖出来的时候小心点。张青山死在溶洞里,骨头脆,别弄碎了。白布包好,放在匣子里。带回来的时候走大路,别走山路。”
“知道了。”
那天上午,丫头从西安赶回来,在洛阳跟我会合。两个人从洛阳坐火车到侯马,从侯马坐长途车到绛县。景老师在县城车站等着,把迁葬手续的文件袋递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