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了口烟,把烟夹在手指间。
“安阳派的手艺,我教给你了。辨土、认墓、打铲、看墓型、分朝代,你学得差不多了。但有一件事,我没教你。”
“什么?”
“收手。”老周把烟灰弹在地上,“安阳派的手艺,能让你找到墓,能让你下墓,能让你把东西拿出来。但没人教你什么时候该收手。张青山没学会收手,死在绛县。赵三没学会收手,死在黑水城。我瘸了三十年才学会收手,晚了。你赶上的是尾巴,这行当,早晚要没。文物局管得越来越严,盗墓的罪越判越重。安阳派的手艺,以后用不上了。”
他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但你学了手艺,不一定要下墓。文物局那边有活,正规考古,你去接。丫头走的那条路,你也走。安阳派的手艺用在正路上,不算白学。”
老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眼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
“山河,你说这行当没了,安阳派的手艺传给谁?”
“传给以后想学的人。不管这行当还在不在,手艺不丢。”
老周点了下头。他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水,搁下碗,往东厢走。“我睡一会儿。晚饭叫我。”
我坐在堂屋里,看着老周进了东厢。条案上张青山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立着,旁边搁着那本笔记和那块真黑牌。邙山北坡方向传来几声鸟叫,一阵一阵的。这行当早晚要没。老周说他赶上的是尾巴。尾巴也是尾巴,总得有人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