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把窗户打开。让我看看邙山。”
堂屋的窗户就在他椅子旁边,我走过去,把窗户推开。傍晚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带着邙山北坡的土腥味。夕阳从西边照过来,照在邙山上,山脊线被勾出一道金边,坡上的荒草在夕光里泛着黄。
老周偏过头,看着窗外。邙山北坡的轮廓在夕阳里清清楚楚的,坡地上张青山坟头那块青石碑在夕光里反着光。老周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
“邙山。我生在邙山脚下,死在邙山脚下。一辈子没离开过邙山。”他的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吹得散了一下,“张青山埋在北坡上。我爹也埋在北坡上。我死了,埋在他们旁边。”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夕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皱纹一条一条的,嘴角那道疤在夕光里松了下来。
“山河,安阳派的事,靠你了。”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了下去。丫头站在旁边,攥着他的手,没出声。二柱子蹲在门槛上,低着头。我蹲在椅子旁边,看着老周的脸。
夕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老周身上。他的呼吸停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绿得发亮。邙山北坡方向传来几声鸟叫,一阵一阵的。
我站起来,走到条案前面,把张青山的牌位拿起来,擦了擦,放回去。然后把老周枕头底下那个蓝布包摸出来。布包里是安阳派的铜印,印面上刻着“安阳派第十六代传人周建国”几个字。
我把铜印搁在桌上,站在老周旁边。
“周叔,安阳派的事,我接着。铜印我收着,手艺我接着学。张青山、你、安阳派,靠我了。”
丫头站起来,把窗户又开大了一些。夕光从窗户里涌进来,照在堂屋里,照在老周身上,照在桌上那枚铜印上。
邙山北坡的轮廓在夕光里安安静静的,坡地上张青山坟头那块青石碑,在夕光里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