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去镇上买米了,老宅里就剩陈山河一个人。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老周的铜印,蓝布包着,印面朝上,“安阳派第十六代传人周建国”几个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清楚楚。右边是四块玉牌,拼在一起,防牌朝西、黑牌朝北、镇牌朝东、水牌朝南,火纹四朝,中间圆点凸起。
陈山河坐在桌前,看着这两样东西,坐了很久。
老周走了。赵三爷死了。火种放回景氏主墓了。石碑拓下来了,张青山迁回邙山了,黄德昭跑了,秦叔被抓了。该办的事一件一件办完了。丫头回了南方,老算盘回了苏州,二柱子守着墓。安阳派的铜印在他手里,四块玉牌在他手里,手艺也在他手里。
然后呢?
他拿起铜印翻到印面看了一眼。“安阳派第十六代传人周建国”。老周的名字刻在上面,印钮上还留着老周手心的汗渍。这枚印传到他手里了,他还没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老周说“你是第十七代”,但他还没想清楚第十七代该干什么。
他又把玉牌拿起来一块一块看。防牌火纹朝西,黑牌朝北,镇牌朝东,水牌朝南。四块玉牌拼在一起,中间显出一幅山水图,火纹圆点落在古河道拐弯处。景氏从晋国南迁,把四块玉牌分给四个分支,四牌归一,火门自开。景氏的事办完了。玉牌该交的交给文物局,该留的留着。
然后呢?
他把铜印和玉牌搁回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石榴树底下搁着二柱子劈了一半的柴,斧子嵌在木头里。邙山北坡方向,三座坟头的青石碑在午后的光线里反着光。老周爹的坟、张青山的坟、老周的坟,安阳派三代人挨着。
他站在石榴树底下,看着那三座坟,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老周的话。“这行当早晚要没,你赶上的是尾巴。”尾巴也是尾巴,总得有人接着。他在外面接着,二柱子在里面接着。但接着干什么?安阳派以前下墓、找东西、出货。现在文物局管得严,盗墓的罪越判越重,下墓那套手艺用不上了。不下墓,安阳派的手艺还能干什么?
丫头走的时候说“南派北派,都是接着手艺往下传”。丫头回了南方,接文物局的活,正规考古。他呢?他手里有铜印,有玉牌,有安阳派的手艺。他也能接文物局的活,但文物局的活不是天天有,也不是谁都能接。老周以前跟文物局的人打过交道,但那是老周的人脉。老周走了,人脉还在不在?景老师还在绛县,文物局那边还有几个认识的人。但靠人脉吃饭不是长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