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方德明的车停在旅馆门口。
陈山河和老算盘上了车。车往东城方向开,拐了几个弯,在一片老居民区里停下来。胡同不宽,两边是灰墙灰瓦的老房子,墙头上长着草。方德明带着他们往里走,走到胡同深处一扇黑漆门前停下来,拍了拍门环。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裙,像是保姆。她把三个人让进去,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上摆着几盆石榴,正开着花。北房三间,中间堂屋门敞着,里面八仙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七十来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瘦,但腰板挺得直,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
“乔老爷子,陈师傅来了。”方德明站在门口,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乔老爷子抬起头,看了陈山河一眼。他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定,跟老周有点像。“进来坐。茶刚泡的。”
陈山河走进去,在对面坐下来。老算盘坐在旁边。方德明站在门口,没进来。乔老爷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德明,你出去等着。”
方德明点了下头,退出去,把堂屋门带上了。
乔老爷子倒了三碗茶,推过去两碗。“安阳派的陈山河。周建国的徒弟。我听过你师父的名号,没机会见着。他走了,节哀。”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结一桩旧事。”
陈山河把茶碗端起来,没喝。“乔老爷子,什么旧事?”
“景氏主墓的事。”乔老爷子把茶碗放下,“我追景氏主墓,追了三十年。”
陈山河把茶碗放下了。
“三十年前,我在文物系统工作,负责追查一起文物走私案。主犯姓黄,黄德昭。他往境外倒腾高古文物,经手的案子有十几起。我追了他三年,追到一半,他跑了,跑香港去了。案子挂在那儿,没结。”乔老爷子把两手搁在桌面上,“我退休之后,私下接着追。追了二十年,追到景氏主墓的线索。黄德昭也在追景氏主墓,他比我先追到。赵三爷把主墓位置卖给他,他派人去绛县挖。我的人在绛县盯着,没敢动。后来你们安阳派把主墓探了,火种放回去了,文物局登记入册了。黄德昭跑香港去了,我的人扑了个空。”
陈山河看着乔老爷子。“乔老爷子,您追景氏主墓,追的是黄德昭,还是主墓里的东西?”
“追黄德昭。”乔老爷子说得干脆,“主墓里的东西,该归公的归公。火种、石碑、壁画、随葬品,文物局登记入册了,我一件没碰。我追的是黄德昭手里的东西。他从景氏主墓里抢出去的那批随葬品,有一部分在我手里。”
陈山河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