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阵子咱们全家都在为这个酒楼操心，卖书的银子、家里那点积蓄全填进去了，那时候我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万一亏了可怎么办。”

她看了许子洲一眼，“亏得洲小子你那本书卖得好，不然光靠咱们攒的那一千两，哪够得上这个门槛。”

姜大山在旁边接了一句：“旁人开铺子都是铺子养家，偏偏咱们家反过来，全家人硬生生靠着别的营生，咬牙养着这座还没开张的酒楼，跟外出做工贴补商号一般。”

这话一出，几人都笑了起来。

那段日子说起来好笑又心酸。

为了给酒楼添置物件、支付工匠工钱。

平日里家中日用开销，全靠着姜安日日进山打猎，卖野味换回来的银钱撑着。

特别是许子洲的笔墨钱。

许子洲偏过头看着姜安。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姜安的侧脸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许子洲自然而然握住姜安的手，两人靠的极近。

“说起来，这段日子辛苦我们安哥儿了，整日进山奔波，一人打猎，养着我的笔墨开销。”

姜安耳尖微微泛红，反手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他话不多，只轻轻摇了摇头：“不辛苦，想着夫君能用好的笔墨，便不觉得累。”

而另一边。

姜文远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布庄当账房先生，月底正是结账的日子。

算盘珠子拨了一整天，手指头都是僵的。

往常这时候推开院门，乔氏已经摆好了饭菜。

可今天推开院门的时候，可锅是冷的，灶膛里连火都没生。

姜文远皱了皱眉：“怎么还没做饭？”

乔氏听见他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

姜文远在桌边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你又怎么了？”

乔氏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县城里出了件大事。”

姜文远正低头给自己倒水：“什么大事？”

乔氏声音忽然拔高了：“姜大山他们家开了酒楼！就是得月酒楼那个位置，现在改名叫姜记酒楼了！”

姜文远倒水的手顿了一下：“……姜大山？”

乔氏冷笑一声：“可不是嘛！你那好大哥，现在可是风光了，家里开了食铺，又盘了酒楼，听说还招了不少伙计，账房先生一个月二两一钱银子，比你工钱还高一百文！”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明晃晃的酸气。

姜文远听到手一紧，心里憋闷不已。

他做账房先生做了快十年，一个月二两银子，在松阴县不算低。

一直是他在这家里最大的底气。

可如今姜大山招个账房先生就开二两一钱，工钱比他还高。

乔氏在一旁说的起劲儿：“人家现在是酒楼老板了，住着大铺面，请着工人，日子越过越红火。”

“你看看咱们家，租的房子，你一个月辛辛苦苦拨算盘赚二两银子，省吃俭用攒了这么多年，连个院子都买不起。”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几分委屈，“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承风考上秀才了，想着日子能好过些，结果呢？人家姜大山一个瘸子，倒先过上好日子了。”

姜文远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乔氏，你什么意思？你也看不起我？”

乔氏被他这一句堵得顿了一下，随即声音又拔高了：“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