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洲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是在无理取闹。

他也知道姜安不识字，军中事务不得不依仗文吏，共处一室也只是办公，并无别的心思。

可心底那点醋意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闷闷的堵在心口。

沉默片刻，许子洲收敛了那点小别扭，望着姜安认真开口：

“那我来教安哥儿认字好不好？往后这些军务文书，你自己便能看得明白，不必事事都要旁人转述。”

听见要许子洲亲自教自己读书，姜安心里下意识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绝：“不必了夫君，我私底下已经在慢慢学，便不辛苦夫君了。”

他怕许子洲骂他。

更何况他对着书本便头昏脑胀，更怕被嫌弃笨。

许子洲瞧出他眼底的顾虑，好笑地望着他：“你在怕什么？难道我还会骂你不成？”

姜安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明晃晃写满怀疑，显然是不太相信。

毕竟他可太清楚夫君发火的时候嘴是有多毒。

许子洲轻咳一声，放软了声调，郑重保证：“你放宽心，我绝不会骂你，若是学不会，那便是我教得不好。”

要知道，能从许子洲口中说出这番话，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学生可能一辈子都没想到这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姜安定定看了他片刻，见他不像是在说笑，心中的防备慢慢松了下来。

“夫君，我们可说好了，不许骂我，也不许嫌我笨。”他打算确认一遍。

许子洲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唇角漾开浅浅笑意：“自然，若是教不会，我便骂我自己。”

姜安心中松了口气，随即想起方才士兵收集的情报。

开口问道：“夫君，如今金国、羌国的局势，全都按照我们的计划在走，那我们何时收网？就近些日子动手行不行？”

许子洲轻轻摇头：“还不是时候，安哥儿，你说金国羌国，打仗的时候什么最难对付？”

姜安脱口而出：“自然是骑兵，他们自幼骑马放牧，骑射本事天生强悍，骑兵战力极为凶猛。”

“没错。”许子洲微微点头。

“所以，打游牧部族，需避开秋冬开战，真正的好时机，应当是春夏。”

姜安眉头一拧，满脸不解：“春夏水草丰美，他们的战马吃得壮，不是更利于骑兵驰骋吗？”

许子洲身子微微往姜安身边靠了靠，继续说道：

“秋冬之时，幼畜早已长大，所有牛羊战马全都收拢聚集，粮草牲畜储备充足。”

“他们没有后顾之忧，骑兵可以全员集结南下，那是他们实力最鼎盛的时候，我们硬碰硬，只会折损大量将士。”

“可到了春夏就不一样，开春之后母马母羊集中产崽，遍地都是刚出生的马驹羊羔，为了放牧繁衍，他们的人畜会四散铺开在各个草场，根本没办法快速收拢大军。”

“若是我们此时出兵，他们便陷入两难，要么丢下大批新生幼畜，整个部族仓皇逃窜，要么留下来守护畜群，兵力被拆得七零八落，根本凑不出完整的骑兵主力。”

“骑兵的根基就是战马，毁掉他们繁育马驹的时节，就是断他们骑兵的根源，现在两国只是民生出了问题，畜群实力还在，我们再耐心蛰伏，等到明年春夏，才是一举收网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