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洲笑意不改，语气无辜：“我可没有骂人，安哥儿。”

姜安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握起笔。

握惯长枪的手捏着毛笔，格外别扭，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艰难。

烛火之下，他埋头苦写，不敢有半分松懈。

足足熬了一个时辰。

整整十个字，磕磕绊绊，总算学完记下。

对于从未接触书本的人来说，这般效率已经算得上出奇的高。

姜安把写好的纸递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反观许子洲，望着纸上字迹，心底反倒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自己口中说的惩罚，有那么可怕吗，竟能把姜安逼成这样？

可姜安终究还是没能躲开许子洲口中的那番“惩罚”。

他偏偏忘了，许子洲根本是个不要脸的人。

一夜帐内烛火摇曳，内里的风波却久久没有停歇。

第二日天光大亮。

姜安又一次被折腾得浑身发软。

往日里他天不亮便能起身操练将士，如今却只能躺在床上半点都不想动弹。

一晃便是半个多月。

谁也没有料到，原本一看书本就头昏犯困的姜安，认字的进度竟是突飞猛进。

如今一些简短浅显的军务文书，他不用再等文吏过来诵读，自己捧着便能磕磕绊绊看懂大半。

只是这半个多月，姜安过得实在叫苦不迭。

没把当日的字学会记牢，夜里逃不开夫君的惩罚。

可若是学得好，默写读写全都过关，换来的便是许子洲口中所谓的“奖励”。

可不管是惩罚还是奖励，到头来结局殊途同归。

这阵子，姜安几乎就没有早起过一回。

每每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许子洲在床上变着花样折腾他。

这天，距离乡试放榜已经过去整整十日，可镇北那边还未传来消息。

两地相隔虽远，按道理绝不至于拖上十天之久。

大帐之中，姜安手里捏着刚能勉强看懂的军务文书，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许子洲正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翻着书。

姜安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忐忑，转过头看向许子洲，声音都带上几分担心：

“夫君，已经过去十天了，按理报喜的人早该到朔安府，莫不是……你乡试落榜了？”

这话一出口，姜安自己都心口一紧。

他不是不信许子洲的才学，只是科举世事难料。

阅卷考官的喜好、临场发挥，样样都能左右结果。

许子洲脸上从容的神色骤然一僵。

不会吧，难不成自己真的落榜了？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故作平静开口：“再等等，要是……”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帐外一阵脚步声飞快逼近，士兵高声的禀报隔着帐帘传了进来。

“报——！镇北布政司乡试捷报！许公子乡试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