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了。

四九城的风带着冰碴子，刮过胡同口的秃树杈。

95号院的中院却热闹得像烧开了的锅。

一盏沾满油烟的白炽灯泡拉了出来，挂在屋檐下，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院子中央。

刘光天和阎解成两人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张榆木八仙桌，重重放在青砖地上。

几条长板凳很快围拢在桌子四周。

各家各户端着饭碗、揣着手，陆陆续续从中院四周聚拢过来。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走得最快。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用白胶布缠了腿的眼镜，手里攥着个小本子，腋下还夹着一把算盘。

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挺着大肚子，手里端着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茶缸。

他迈着八字步，走到桌子左边坐下，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摆足了领导的派头。

易中海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

他披着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板着脸，走到最中间的太师椅上坐定。

桌子旁边，傻柱靠在掉漆的廊柱上。

左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紫黑色的指印清晰可见。他手里拿着个带血的冷毛巾，一边敷脸一边倒吸凉气。

秦淮茹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抹眼泪。

贾张氏换了身干净点的破棉袄，躲在人群最后面。三角眼怨毒地盯着跨院的方向，没敢往前凑。

“行了，人都到齐了吧？”

易中海拿起茶缸盖，刮了刮茶叶沫。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没人搭腔。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道还没封上的破木门。

贺镇山靠在跨院正房的门框上。

军大衣没系扣子，敞着怀。手里捏着半根火柴棍，正慢条斯理地剔着牙。

他刚在空间里吃完半只烧鸡。对中院这副三堂会审的阵仗，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贺镇山！”刘海中先沉不住气了。

他拿茶缸盖敲了敲桌面，“这都开全院大会了！你还杵在那干什么？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贺镇山把火柴棍吐在地上。

没动地方，只是冷眼看着桌边的三个人。

易中海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

“小贺，你今天刚搬来，就把院里的老人和柱子打成重伤。”易中海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这是严重的破坏团结。”

“咱们大院连续三年是先进四合院。你这种恶劣行径，是在抹黑咱们集体！”

底下围观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

阎埠贵把算盘放在桌上，手指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

“一大爷说得对。打人就得赔偿。”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我刚才算了一下。贾家嫂子的医药费，柱子的误工费、营养费，这加起来少说得八十块钱。”

此话一出，院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八十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了。

阎埠贵没停，话锋一转：“还有，你一个人住跨院那么大地方，太浪费。贾家困难，正房你应该让出来两间。大家伙互帮互助嘛。”

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秦淮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贺镇山，声音软糯带怯。

“贺大哥，柱子都是为了帮我们家。你这下手也太狠了，他这大厨都没法干了。你拿点钱出来，这事咱们就算了。”

三言两语。

赔钱，让房。

这帮禽兽把道德制高点和经济账算得明明白白。

傻柱捂着脸，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孙子，今儿你要是不出点血，明儿老子就去街道办告你流氓罪！”

贺镇山听完这番话，低头笑了。

笑声很短。透着股刮骨的冷意。

他离开门框。短腰军靴踩在干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跨过那条乱七八糟的白灰线。

他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那张八仙桌。

身形高大，肩背挺拔。军大衣下摆随着走动带起一阵冷风。

周围窃窃私语的邻居不自觉地闭了嘴，往后退开两步，让出一条道。

贺镇山走到桌前停下。

“怎么，想通了？”易中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下巴微抬，“想通了就站到中间去。给大家伙鞠个躬，认个错，该赔的钱交到三大爷那儿。”

刘海中也跟着打官腔：“年轻人，不要有情绪。这是为了挽救你。”

贺镇山看着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