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大腿，那是重伤害。”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重新拿起纱布，一圈一圈地在贺镇山的小臂上缠绕。

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

最后，在手臂外侧打了一个非常整齐、漂亮的蝴蝶结。

她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到，为什么要打个这么细致的结。

“好了。”她直起腰。退开半步。

贺镇山站起身。

圆凳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嘎吱”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纱布绑得恰到好处，既止了血，又不影响关节活动。

他拿起搭在旁边椅子上的蓝色工装外套。

因为袖口破了，他没穿。直接甩在肩膀上。

“谢了。”

贺镇山点点头。转身走向医务室的木门。

手握住掉漆的铜把手。往下一压。

门开了。走廊里的冷风吹进来。

“贺干事。”

丁秋楠突然喊了一声。

贺镇山停住脚，回过头。

丁秋楠站在白漆药柜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死死捏着口袋里的布料。

“伤口别碰水。后天……记得来换药。”

她一口气说完。脸偏向一边，假装去看墙上的视力表。

贺镇山看着她通红的耳朵。

没多说。只回了一个字。

“好。”

大步迈出门槛。反手带上了房门。

医务室里又剩下丁秋楠一个人。

她没去收拾地上那一摊狼藉。而是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厂区的水泥主干道。

贺镇山披着外套，正大步流星地往保卫科那栋灰砖小楼走。

背脊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丁秋楠就这么隔着玻璃，望着他的背影。

在这缺衣少食、满是算计和市侩的年代。这男人刚才打人时的狠厉，和刚才说话时的从容。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

直到贺镇山的背影拐过红砖墙，彻底消失不见。

她才收回目光。

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感觉胸口跳得发疼。

贺镇山顺着主干道往回走。

路过第一车间，里面的锻压机还在轰隆隆地砸着钢板。

风里带着煤烟和铁锈的涩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那个蝴蝶结。

缠得很紧，很秀气。

走到保卫科的灰砖小楼。

走廊里阴冷潮湿。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青砖。

贺镇山推开二中队办公室的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铁皮煤炉子烧得通红，上面的铝壶往外喷着白色的蒸汽。

“贺哥，回来了。”

赵大山正蹲在炉子边烤红薯。闻声赶紧站起来，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

他一眼就看见了贺镇山手臂上的白纱布。

“哟，包扎好了。您这胳膊没事吧？”

“死不了。”贺镇山把外套扔在椅背上。

拉过木椅坐下。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温凉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

办公室门被推开。

瘦高个的麻杆从外面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他头上戴着顶破棉帽子，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烤得半糊的窝窝头。

“山哥，贺哥。刚打听个事。”

麻杆走到炉子边。把冻僵的手贴在铁皮上取暖。

“后勤那边刚派了辆三轮挎斗出去。去交道口派出所接人了。”

贺镇山放下茶缸。目光扫过去。

麻杆掰下一块窝窝头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

“食堂那个颠勺的傻柱。拘留期满了。”

“刚才已经领回厂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