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把猪抬上磅秤。

“二百一十斤！”

“这头大！二百三十斤！”

报数声在后院此起彼伏。每一次报数，都引起一阵欢呼。

贺镇山站在磅秤边。

看着一笔笔数据记录在案。

十头猪，两千两百斤。在这个黑市肉价飞涨的时候，李副厂长批的是每斤八毛的高价。

光是猪肉，就是一千七百多块。

加上那几千斤大白菜。

总共两千一百块钱。

财务科的干事直接带着现金支票本过来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点清了一厚沓崭新的大团结。

装进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贺镇山。

“贺干事，您点点。”

贺镇山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没看里面的钱。直接揣进军大衣的内兜。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李副厂长。李副厂长正对着他使眼色，两人心照不宣。

这笔钱里，按规矩要分给李副厂长三分之一的“回扣”。

但剩下的大头。已经完全足够洗白贺镇山在空间里的第一笔原始积累。

从今往后，他就算天天顿顿吃肉。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个有门路、发了笔横财的采购能人。

没人敢去查他的底。

“南师傅。”

李副厂长春风满面地对着南易招手。

“今天中午。挑两头最肥的！全厂大会餐！”

“红烧肉！白菜猪肉炖粉条！让工人们放开肚皮吃！”

南易激动得直搓手。拿着漏勺在半空挥舞。

“得嘞！李厂长您瞧好吧！今儿中午我非把大伙的魂给香出来不可！”

整个后勤院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工人们像过年一样高兴。看着贺镇山的眼神，全是感激和敬佩。

这年头。谁能让他们吃上肉。谁就是亲爹。

贺镇山站在人群中央。

面色平静。没有一丝得意忘形。

这份沉稳。让李副厂长看在眼里，更加认定这是个做大事的狠角色。

……

中午十一点半。

红星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刚响了一半。

工人们像潮水一样，端着各种各样的饭盒茶缸。疯狂地涌向大食堂。

食堂的几个打饭窗口全开。

浓烈霸道的红烧肉香味，飘满了整个厂区。

每一勺下去，都是颤巍巍、油亮亮的大肥肉片子。配上吸满汤汁的烂糊白菜。

打饭大妈今天的手一点都不抖。

易中海排在队伍中间。

手里端着个铝饭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前面两个年轻工人正在兴奋地讨论。

“听说了吗？今天这肉，是保卫科那个新来的贺干事弄来的！”

“真有本事啊！连王科长都搞不来的计划外物资，人家一车就拉来了十头猪！”

“贺干事可是咱们厂的大功臣。以后谁敢惹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易中海听着这些话。感觉像是一个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昨晚他还在全院大会上，信誓旦旦地指责贺镇山没有同情心，是个破坏分子。

今天。

人家就用满厂的红烧肉，狠狠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月。道德和大义，在一碗流着油的红烧肉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轮到易中海打饭。

南易正好站在窗口巡视。

看到易中海。南易笑了笑。

“易师傅。尝尝今天的肉。贺干事弄来的好东西，肥膘足着呢。”

南易亲自拿过大勺。舀了满满一大勺，全是上好的五花肉。

“哐”的一声扣在易中海的饭盒里。

易中海看着那一饭盒泛着油光的红烧肉。

肉香直冲鼻腔。

但他胃里却一阵阵发酸。恶心。

他端着饭盒。像端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走到食堂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周围全是一片吧唧嘴和吸溜粉条的声音。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

易中海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肥的肉。

手抖得厉害。

这肉。是那个让他丢尽颜面、把贾家逼上绝路的贺镇山弄来的。

他要是吃了。以后在厂里，在这帮工人面前，他还怎么端得起他那道德天尊的架子。

“啪。”

易中海把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胸腔里那股憋闷的火气，烧得他心脏一阵抽搐。

他看着那一饭盒肉。

咽了口唾沫。

最后还是端起饭盒。把盖子盖严实。

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他一口没吃。站起身，铁青着脸走出了食堂。

冷风吹在脸上。

易中海回头看了一眼热闹非凡的大食堂。

嫉妒。极度的嫉妒和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心。

他知道。

从今天起。贺镇山在红星轧钢厂，彻底站稳了脚跟。

成了一个连他这个八级工，都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