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太阳躲在灰云后头。

红星轧钢厂的露天大操场上，黄土被冷风卷起来，打在人的脸上。空气里全是煤烟和干土的涩味。

全厂安全生产大会。

两万多名工人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阵。黑压压一片。

傻柱站在后勤部的队列里。位置在第三排。

他没穿那件油腻的厨子白大褂。身上裹着发灰的破棉袄，领口敞着。

冷风顺着脖颈灌进去。他却满头大汗。

黄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那半边还没消肿的猪头脸往下滚。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根本顾不上擦。

双手死死按在小肚子上。十根手指弯成钩子状，隔着棉袄掐进肉里。指节用力到惨白。

肚子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中午那一整包烈性巴豆粉，连同那张浸着油的黄牛皮纸。被贺镇山硬生生灌进他胃里。

他去水池边抠了半天嗓子眼，只吐出几口酸水。

为了压住药劲，他发狠灌了三大搪瓷缸子拔凉的井水。

结果适得其反。

凉水一激。包裹药粉的油纸在胃酸里彻底化开。烈性巴豆的威力瞬间在肠道里爆炸。

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像几只老鼠在肠子上挠。

现在。里面像是有台翻滚的搅拌机。

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药力，顺着肠子一路狂奔向下。

“师傅。您这脸色不对啊。”

马华站在他右边。看着傻柱那张发青的脸，凑近问了一句。

傻柱疼得眼冒金星。

他想骂人。刚一开口，肚子里的气猛地往下冲。

他赶紧死死闭上嘴。把话咽了回去。

两条腿绷得笔直。膝盖内侧死死磨在一起。试图用大腿的力量去帮括约肌分担那股恐怖的下坠感。

“滚一边去。”傻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主席台上。

杨厂长站在麦克风前。拍了拍话筒，发出两声沉闷的“砰砰”声。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通报一车间贾东旭同志的违规操作事故。”

杨厂长的声音通过四个铁皮大喇叭放出来。带着嗡嗡的回音，在操场上空盘旋。

傻柱觉得这声音吵得要命。

每拖长一个音，他肚子里的绞痛就加剧一分。

肠道开始疯狂痉挛。那是一种要把五脏六腑都排空的可怕力量。

“咕噜。”

一声闷响。从傻柱肚子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被喇叭声盖住了。

傻柱咬碎了那层结血的下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必须去厕所。再憋下去，裤裆保不住。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边缘。

李副厂长坐在那儿。旁边站着几个戴红袖标的纠察干事。两眼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底下的队列。

大会有规定，厂长训话期间，谁也不许乱动。

贺镇山带着二中队的人，就站在操场最外围拉警戒线。

傻柱看过去。

贺镇山穿着笔挺的蓝色制服。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贺镇山的目光轻飘飘地越过人群，落在傻柱身上。

没笑。就是看着。像在看一头待宰的死猪。

傻柱心里狠狠一抽。一股夹杂着恐惧和怨毒的邪火直冲脑门。

他想指着贺镇山破口大骂。

但他没机会了。

肚子里那股邪火彻底压不住了。肠道里产生了大量的气体，裹挟着稀烂的污物，直逼最后一道防线。

“咕噜噜噜——”

这一声肠鸣。响得像夏天的闷雷。

在傻柱的肚子里轰然炸开。

周围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前面的胖子回过头。皱着眉看他：“何师傅，你肚子里敲鼓呢？中午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旁边几个女工也跟着回头。捂着嘴偷笑。

傻柱脸上的青色褪去。瞬间憋成了紫红色的猪肝。

那块原本肿着的地方，紫得发黑。

他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小腿肚子疯狂转筋。

括约肌的控制力正在一点点丧失。他感觉那股气流已经冲到了门槛上。

去他妈的纪律。去他妈的厂长讲话。

傻柱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茅坑。

他双手捂着屁股。身子猛地弓成一个夸张的虾米状。

夹着双腿。转过身。

想要拨开人群往操场边缘的厕所方向跑。

左脚刚迈出半步。

步子迈得稍微大了一点。双腿夹紧的力道松懈了半寸。

就这半寸。

最后一道防线，全线崩溃。

“噗嗤——！！！”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