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森林中投下斑驳的光影，顾书扶着树干喘息。续命丹的药力正在加速流逝，他能感觉到经脉中传来的刺痛——那是反噬的前兆。林墨靠在他身边，额头的金色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师父，还有多远？”林墨的声音很轻。

顾书展开地图，兽皮在月光下泛黄。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蜿蜒向北，穿过这片森林，越过三条河流，才能抵达北荒的边缘。而昆仑墟的入口，在北荒深处，一个叫“葬仙谷”的地方。

“至少还要走五天。”顾书说，“但我们的时间，只有两天。”

林墨沉默了。

远处，传来了破空声。

那是仙兵飞行时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正在快速靠近。

顾书收起地图，握紧剑。

“他们追来了。”他低声说，“走。”

两人再次潜入森林深处。但这一次，顾书能感觉到，追兵的数量比之前更多，包围圈正在快速收缩。副盟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在夜空中回荡：

“顾书，你逃不掉的。交出仙族后裔，我可以留你全尸。”

顾书没有回应。

他拉着林墨，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灌木的枝叶刮过脸颊，带来细密的刺痛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草药的气息——这片森林里，生长着许多炼丹用的灵草。

“师父，我们……”林墨刚要说话，顾书捂住了他的嘴。

脚步声近了。

透过灌木的缝隙，顾书看到五道身影落在前方的空地上。为首的是副盟主，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上面刻着一个“天”字。

顾书的心沉了下去。

天帝的令牌。

前世，他在天玄宗的密档中见过类似的记载。天帝麾下有一支秘密部队，每个成员都持有这种令牌。令牌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种追踪法器——持有者可以通过令牌感知到特定目标的位置。

难怪他们能这么快追上来。

“搜。”副盟主的声音冰冷，“他们就在附近。”

四名长老分散开来，开始搜查周围的灌木和树丛。其中一名长老离顾书藏身的灌木丛越来越近，手中的法杖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那是探查法术的征兆。

顾书握紧剑柄。

他的经脉还在刺痛，续命丹的药力只剩下不到一天半的时间。如果现在动手，他最多只能发挥出两成实力，而且战斗会加速药力的消耗。

但别无选择。

那名长老已经走到灌木丛前，法杖的光芒照亮了顾书的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等等。”

副盟主突然开口。

长老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副盟主。

副盟主站在空地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阴鸷的面容。他的眼睛盯着灌木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顾书，我知道你在里面。”他说，“出来吧。我们谈谈。”

顾书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推开灌木，走了出来。

林墨跟在他身后，额头的金色印记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四名长老立刻围了上来，法杖和长剑对准了两人。

副盟主打量着顾书，目光在他手中的地图和玉瓶上停留了片刻。

“地图，还有九转还魂草。”副盟主说，“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顾书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副盟主是天帝的人，这一点已经确认。但丹尘子临死前说的“奸细”，指的应该不止是副盟主一个人。丹鼎盟内部，可能还有其他人被天帝收买。

而且，副盟主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地图和九转还魂草？

地图指向昆仑墟，那里有上古仙族的遗迹。九转还魂草是复活林风的关键材料之一。这两样东西，对天帝有什么价值？

除非……

顾书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天帝也在寻找上古仙族的遗迹。他也在收集复活所需的材料。

为什么？

“你在想什么？”副盟主的声音打断了顾书的思绪，“拖延时间没有意义。这片森林已经被封锁，你们逃不掉的。”

顾书抬起头，看着副盟主。

“丹尘子是你杀的。”他说。

副盟主挑了挑眉。

“是又如何？”

“为什么？”顾书问，“丹尘子对你没有威胁。他只是个炼丹师。”

“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副盟主冷笑，“他知道我在为天帝陛下办事，知道我在收集上古仙族的遗物。他试图阻止我，所以，他必须死。”

顾书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地图和玉瓶。

月光下，兽皮地图泛着陈旧的光泽，玉瓶中的液体微微晃动，发出淡绿色的荧光。四名长老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连副盟主的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东西在这里。”顾书说，“想要，就来拿。”

他将地图和玉瓶举到胸前。

副盟主盯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地图和九转还魂草的诱惑太大了——这两样东西，关系到他在天帝面前的地位，关系到他的前途。

“扔过来。”副盟主说。

“不。”顾书摇头，“你过来拿。”

副盟主眯起眼睛。

空气凝固了。

森林里的虫鸣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月光照在空地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书能闻到副盟主身上传来的丹药气息——那是某种提升修为的丹药，气味辛辣刺鼻。

“你在耍什么花样？”副盟主冷声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胆量亲自来拿。”顾书说，“还是说，你怕我？”

副盟主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确实怕。

顾书虽然修为尽废，但前世毕竟是仙尊。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而且，那个仙族后裔额头上的金色印记，散发着一种让他心悸的气息。

但四名长老在看着，他不能退缩。

“好。”副盟主说，“我亲自来拿。”

他向前迈出一步。

顾书握紧了手中的地图和玉瓶。

副盟主又迈出一步。

距离在缩短。

五步。

四步。

三步。

副盟主伸出手，手指修长而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指尖离地图只有一寸的距离，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

就在这一瞬间——

顾书动了。

他没有交出地图和玉瓶，而是将两样东西猛地向空中一抛。地图和玉瓶飞向高空，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弧线。

副盟主和四名长老同时抬头，看向空中。

他们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

顾书抓住这个机会，拔剑。

剑光在月光下绽放，带着冰冷的杀意，直刺副盟主的咽喉。这一剑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正是顾书前世最擅长的“追风剑诀”第一式——风起云涌。

副盟主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顾书敢动手，更没想到这一剑如此凌厉。仓促之间，他只能向后急退，同时抬手在身前布下一道灵力护盾。

剑尖刺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护盾碎裂。

剑尖继续向前，刺入了副盟主的肩膀。

鲜血飞溅。

副盟主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他捂住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紫色的长袍。

“找死！”副盟主怒吼。

四名长老反应过来，同时出手。

四道法术光芒亮起——一道火球，一道冰锥，一道风刃，一道土刺。四种属性的法术从四个方向袭来，封死了顾书的所有退路。

顾书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剑光再起。

这一剑，不是攻向长老，而是斩向空中。

剑光划过，精准地斩在了下落的玉瓶上。

玉瓶碎裂。

瓶中的液体——那三滴血脉精血提取液——在空中散开，化作三团淡绿色的光点。光点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林墨！”顾书喝道。

林墨早已做好准备。

在顾书抛出地图和玉瓶的瞬间，他就闭上了眼睛。额头的金色印记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浮现出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旋转着，飞舞着，散发出浩瀚而威严的气息。四名长老的法术撞在光柱上，就像冰雪遇到烈日，瞬间消融。

“这是……仙族之力！”一名长老惊呼。

副盟主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

他盯着林墨，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恐惧。

仙族后裔。

真正的仙族后裔。

如果能把这个人献给天帝陛下，他的功劳将无法估量。但前提是，他必须活捉林墨，而不是杀死他。

“布阵！”副盟主吼道，“困住他们！要活的！”

四名长老迅速变换位置，站成四象方位。他们手中的法杖同时插入地面，灵力从法杖中涌出，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阵法亮起，光芒将顾书和林墨笼罩其中。

顾书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束缚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有无形的锁链缠住了他的身体。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是四象困仙阵。

前世，他在天玄宗的阵法典籍中见过这种阵法的记载。四名金丹期修士联手布阵，可以困住元婴期以下的任何目标。阵法一旦成型，被困者将无法移动，无法使用法术，只能任人宰割。

但顾书没有慌。

他看向林墨。

林墨还闭着眼睛，额头的金色光柱越来越亮。光柱中的符文开始变化，从旋转变成了排列，组成了一个古老的图案。

那是一个眼睛的图案。

仙族之眼。

图案成型的瞬间，林墨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星空，倒映着万物，倒映着阵法中的每一道灵力流动。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点，点在了阵法的核心节点上。

咔嚓。

阵法碎裂的声音响起。

四名长老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法杖齐齐断裂。困住顾书和林墨的束缚力瞬间消失，空气中的压力荡然无存。

“不可能！”副盟主瞪大眼睛，“四象困仙阵怎么可能被破……”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顾书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剑光再起。

这一次，顾书没有留手。他的剑招变得凌厉而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副盟主仓促应战，手中的长剑与顾书的剑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四溅。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剑光如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