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的地下河水流湍急，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顾书站在河岸边，回头看了一眼洞穴入口。金光从裂缝中透出，像是黑暗中最后的希望。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清儿倒在雨中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反复闪现，那双睁大的眼睛，那只伸向灯光的手，那把染血的短剑。每一个细节都像刀一样割着他的心。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悲伤。他只有三天。三天后，仪式开始，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跃入河中。河水冰冷刺骨，但比起心中的寒意，这根本不算什么。他顺着水流，朝着上游游去。那里，是天玄宗的方向。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人。有他必须算清的账。

***

天玄宗外围山脉，深夜。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山林间一片漆黑。顾书从河水中爬上岸，湿透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手臂，已经蔓延到肩膀位置。每一次呼吸，纹路就微微发亮，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前进，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三百年前，他还是天玄宗少宗主时，经常带着清儿来这里采药。清儿总是跑在前面，回头冲他笑，手里举着刚找到的草药，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你看！是紫云草！”

“师父，这里有条小溪，水好清啊！”

“师父，等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厉害！”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此刻在脑海中清晰得可怕。

顾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绕过山腰的巡逻点，避开地面上布置的感应阵法。这些阵法，都是他前世亲自设计的。每一个阵眼的位置，每一道灵气的流转路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这些阵法成了他潜入宗门的最好掩护。

前方传来脚步声。

顾书立刻闪身躲进树影里。

两名天玄宗弟子提着灯笼走过，低声交谈。

“听说三天后的仪式，宗主准备了很久。”

“是啊，整个宗门都在忙。听说到时候会有大人物来。”

“你说，顾师叔真的死了吗？”

“谁知道呢。宗主说他背叛宗门，已经伏诛。但最近总有人说，好像看到过他的身影……”

“嘘！别乱说！”

脚步声渐远。

顾书从阴影中走出，看着那两名弟子的背影。

他们口中的“顾师叔”，是他。

苏雨晴已经对外宣布了他的死讯。

很好。

这样更好。

他继续前进，穿过一片竹林。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竹子的清香。这片竹林，清儿最喜欢。她总说，竹子的声音像在唱歌。有一次下雨，她非要拉着他来听雨打竹叶的声音，结果两个人都淋湿了，回去还被苏雨晴训了一顿。

苏雨晴当时说：“清儿，你师父身体不好，别总拉着他胡闹。”

语气温柔，眼神关切。

现在想来，那关切背后，全是冰冷的算计。

顾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加快脚步。

***

天玄宗核心区域，宗主大殿外。

大殿灯火通明，透过雕花木窗，可以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殿外站着八名守卫，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神情严肃，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顾书藏身在殿外广场的假山后面，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规律。

每半柱香时间，守卫会换一次岗。

换岗时，会有三息时间的空隙。

三息，足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纹路。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像黑色的蛛网一样覆盖了半边脖颈。天谴咒在加速，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但仙族洞穴的阵法压制效果还在，至少现在，他还能动。

还能杀人。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内传来说话声，是苏雨晴的声音。

“三天后的仪式，必须万无一失。祭坛的布置，阵法的启动顺序，所有细节都不能出错。”

“宗主放心，已经检查过三遍了。”

“那些祭品呢？”

“都关在地牢里，加了封印，跑不了。”

“很好。”

顾书睁开眼睛。

眼中，血色翻涌。

祭品。

那些无辜的弟子，那些信任苏雨晴的人，都成了她野心路上的祭品。

就像清儿一样。

就在这时，守卫开始换岗。

八名守卫分成两批，交接位置。

三息。

顾书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从假山后掠出，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湿透的衣袍在夜风中扬起，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贴着地面滑行，穿过守卫之间的空隙，在最后一息时间，闪身到了大殿侧面的窗下。

窗内，就是宗主大殿。

他透过窗缝，看向里面。

***

宗主大殿内。

苏雨晴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华丽的宗主长袍，金线绣成的凤凰图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看起来比三百年前更加雍容华贵，眉眼间的温柔却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凌厉和威严。

下方站着四名长老，都是她的心腹。

大长老李元，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眼神阴鸷。

二长老赵峰，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

三长老孙婉，一个中年女子，气质冷艳。

四长老周明，最年轻，眼神闪烁不定。

“宗主。”李元开口，声音沙哑，“顾书的事，真的处理干净了吗？最近宗门里有些传言……”

“传言？”苏雨晴挑眉，“什么传言？”

“有人说，好像看到过顾书的身影。”赵峰接话，“虽然可能是看错了，但万一……”

“没有万一。”苏雨晴打断他，语气冰冷，“顾书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跳下深渊，天谴咒发作，绝无生还可能。”

“可是……”

“够了。”苏雨晴站起身，走到窗边，“三天后的仪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仪式成功，上古仙族苏醒，整个仙界都将臣服在我们脚下。到时候，就算顾书真的没死，又能如何？”

她说着，突然皱了皱眉。

手腕上，一道黑色的纹路微微发亮。

那是天谴咒的反噬印记。

自从顾书跳下深渊后，这道印记就一直在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试过用各种方法压制，但都没有用。印记越来越烫，烫得她心慌。

难道……

顾书真的没死？

不，不可能。

深渊之下是万丈悬崖，加上天谴咒发作，他必死无疑。

一定是她想多了。

苏雨晴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到座位。

就在这时——

“砰！”

大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木门碎裂，木屑飞溅。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湿透的衣袍，那消瘦的轮廓，那冰冷的气息——

苏雨晴瞳孔骤缩。

四名长老同时转身，灵力瞬间爆发。

“什么人！”

“胆敢擅闯宗主大殿！”

顾书缓缓走进大殿。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碎裂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灯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苍白却冰冷的脸，照亮了那双血色的眼睛，照亮了脖颈上蔓延的黑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