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深处传来低沉的吼声。

影刃脸色一变:“是沼泽鳄妖。”

话音刚落，前方的淤泥突然炸开，一条巨大的黑影扑了出来。那是一条鳄鱼，但体型比正常的鳄鱼大了三倍，身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嘴里喷出腥臭的毒雾。

飞羽的箭已经射出。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进鳄妖的左眼。鳄妖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在淤泥里翻滚。影刃趁机冲上去，手中的匕首划过一道寒光，刺进鳄妖的咽喉。

战斗结束得很快。

但顾书的心跳却骤然加速。

仙族之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捂住胸口，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冷汗从额头滴落，滴进黑色的淤泥里。飞羽冲过来扶住他，手按在他手腕上，脸色骤变。

“你的脉搏……乱得像要炸开。”

顾书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撑着站起来，继续前进。

穿过白骨沼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像血一样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他们在一处山洞里休息，生了一堆小小的火。火光跳跃，映出每个人疲惫的脸。

顾书靠在岩壁上，怀里抱着玉盒。凡间之魂的跳动变得微弱了一些，像疲惫的心脏。他拿出养魂液，滴了一滴在养魂玉上。液体渗进裂痕，玉体泛起微弱的蓝光，但白灵的魂魄依旧没有回应。

“还有最后一个险地。”影刃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断魂崖。”

飞羽正在擦拭箭矢，闻言抬头:“断魂崖……据说那里有天然形成的空间裂缝，一不小心就会被撕成碎片。”

“而且天帝的人，很可能在那里设伏。”鬼步补充道，他正在检查自己的鞋子，鞋底已经磨破了一层。

顾书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脉的疼痛。续命丹的药效正在消退，第二颗丹药的效果只有第一颗的一半。如果再用一颗，第三颗可能就真的没用了。

但他必须赶到昆仑山。

为了阿念。

为了李清风。

为了所有死在路上的人。

夜深了。

火堆渐渐熄灭，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山洞外传来夜枭的啼叫，还有远处野兽的嚎叫。顾书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山洞顶部的岩壁。岩壁上有水珠慢慢凝聚，然后滴落，滴答，滴答，像在倒数。

第三天，黎明。

他们出发前往最后一个险地，断魂崖。

断魂崖名副其实——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对面是另一座山，两山之间只有三条铁索桥。铁索在风中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悬崖底部涌上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空间扭曲的嗡鸣。

而铁索桥前，已经有人在等他们。

十二个金甲兵，排成一列，手中的长戟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将领，将领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面具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蓝的火焰。

“顾书。”将领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天帝有令，交出凡间之魂，留你全尸。”

顾书勒住马，胸口的心跳已经乱得不成节奏。他深吸一口气，从马背上下来。影刃、飞羽、鬼步也同时下马，站在他两侧。

“你们走。”顾书说，声音平静，“我拖住他们。”

“不可能。”影刃说，匕首已经握在手里。

飞羽的箭已经搭在弦上。

鬼步的身影开始模糊，像要融入空气中。

银甲将领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十二个金甲兵同时冲了上来，长戟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影刃迎了上去，匕首和长戟碰撞，火花四溅。飞羽的箭矢连珠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金甲兵的眼睛、咽喉、关节。鬼步的身影在金甲兵之间穿梭，每一次出现，都会有一个金甲兵闷哼倒地。

但金甲兵太多了。

而且那个银甲将领还没有动。

顾书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口。仙族之心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感觉到心脉的裂痕在扩大，像蛛网一样蔓延。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一个金甲兵突破了影刃的防线，长戟刺向顾书的咽喉。

顾书没有躲。

他抬手，抓住了长戟的杆。手掌被戟刃割破，鲜血顺着杆流下。然后他用力一折，精铁打造的戟杆竟然被他折弯了。金甲兵愣住了，就在这一愣的瞬间，顾书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光芒。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闷响。

金甲兵的胸口凹陷下去，盔甲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但顾书也付出了代价。

仙族之心传来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咳出一大口血。血是黑色的，带着内脏的碎片。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见影刃被两个金甲兵围攻，背上中了一戟。看见飞羽的箭袋空了，她拔出短刀，和三个金甲兵缠斗。看见鬼步的身影被银甲将领一拳轰出，撞在铁索桥上，铁索剧烈摇晃。

银甲将领走向顾书。

面具下的幽蓝火焰跳动。

“交出凡间之魂。”将领说，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顾书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笑了。

笑容里满是血。

“你笑什么？”将领皱眉。

“我笑……”顾书说，声音微弱但清晰，“你们……拦不住我……”

话音刚落，他怀中的玉盒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凡间之魂在疯狂跳动。

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金甲兵们发出惨叫，他们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溶解，像蜡一样融化。银甲将领怒吼一声，拔剑斩向顾书，但剑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也开始了溶解。

“这……这是什么力量？！”将领嘶吼。

顾书不知道。

他只知道，凡间之魂在保护他。

光芒持续了十息。

十息之后，光芒消散。

十二个金甲兵，连同那个银甲将领，全部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些融化的金属残渣，还有面具的碎片。影刃、飞羽、鬼步都受了伤，但还活着。他们震惊地看着顾书，看着顾书怀中的玉盒。

玉盒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凡间之魂的跳动变得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

顾书撑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走。”

他们踏上铁索桥。

桥在风中摇晃，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空间裂缝在周围时隐时现，像透明的刀刃，切割着空气。顾书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尽管他的心脏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穿过铁索桥，终于，他们看到了昆仑山。

巍峨的山脉像一条巨龙横亘在天际，山顶笼罩在云雾之中。但此刻，云雾被某种力量驱散，山顶上，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清晰可见——无数光纹交织，像一张覆盖了整个山顶的巨网。光纹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而昆仑山脚下，黑压压的全是军队。

金甲兵，银甲兵，还有各种妖兽坐骑。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至少有一万人，将昆仑山围得水泄不通。

更糟糕的是，山顶阵法中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透明，内部有星辰流转，有日月交替，有时间的长河在奔腾。

时空之石。

天帝已经得到了它。

阵法正在加速布置。

顾书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顶。风吹起他染血的长发，胸前的养魂玉在风中轻轻晃动。怀中的玉盒已经冰冷，凡间之魂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影刃走到他身边，声音干涩:“我们……怎么上去？”

飞羽握紧了短弓:“强攻？”

鬼步摇头:“一万人，我们四个，强攻就是送死。”

顾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山顶，看着那个阵法，看着那块时空之石。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