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巅，风止雪停。

陆定与江维各退三丈，刀剑犹自低鸣。

方才那一场搏杀，仿佛把两人体内最后一层锈蚀的铁壳尽数碾碎。

陆定丹田深处，那扇堵了数月的高墙轰然坍塌。

积压的真气如决堤的洪流，顺着经脉疯狂奔涌，一路冲上泥丸。

他头顶原本灰蒙蒙的雪空，竟凭空撕开一道漩涡，天地元气如百川归海，倒灌而下。

江维那只早已毁去的左眼，此刻正由内而外透出一线银白色微光。

蛰龙剑自行震颤，千百枚碎片缓缓浮空，围绕他旋转，如群星拱月。

两人几乎是同一刻，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闭眼！！！

沉心静气，内视丹田。

一个以刀证道，一个以剑证道。

两团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纯粹的本源之力，在各自丹田深处极速压缩、凝练、坍缩。

陆定的丹田里，一点血红的光慢慢成形。

那金丹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刀锋般细密的重纹，仿佛一枚被岁月淬了千年的血玉，沉沉地悬在那里。

江维的丹田里，一点银白的光缓缓凝聚。

那金丹如剑，锋芒内敛，圆融无瑕，表面却隐隐有一道竖缝，恰似一只闭合的眼睛。

雪峰上空，风雷并起。

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笼罩方圆十里，雪沫被卷上高空，又被无形的力量压回地面。

整座雪域天山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这两道新生之力惊得翻身。

......

天山山顶。

尸尘子昔日盘踞的洞府。

嗡~！

洞府深处，一块被苔藓与寒霜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地面，忽然泛起幽光。

那光芒一寸一寸地亮起，像是有人正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什么。

先是两个同心圆，一大一小，稳稳嵌套。

接着，一根、两根、三根……笔直的线从圆心向外辐射，将内圆等分成了六份。

六条线在外圆上依次交会，勾连出一颗端端正正的六芒星。

六芒星的每一个尖端，都缓缓浮现出一枚从未见过的符文。

不是大周和玄鸟的官方文字，也不是西域的楔形文字。

而是某种更加奇怪、更加陌生的纹路，像是蜷曲的藤蔓，又像是沸腾的火焰，在光芒中无声地游走、蠕动。

外圆之外，又有三圈细密的小字首尾相衔，密匝匝地环绕着那颗星，仿佛无数只沉睡的眼睛，此刻正一同缓缓睁开。

整座法阵通体幽蓝，边缘却泛着一层如血的金红，两种光芒在阵纹中交替流转，像是有生命的脉搏在跳动。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那么安静地、固执地亮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循着这道光，跨越不知多么遥远的距离，朝这里而来。

......

雪峰之上，陆定与江维的气息终于渐渐平息。

两颗金丹各自归位，沉沉落定，不再震颤。

周身的天地元气散去，雪峰重归寂静。风又起了，吹动两人残破的衣袍。

陆定睁开眼，眼底那一抹迷茫已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江维也睁开眼，那只本已毁去的左眼，此刻竟生出了一颗淡银色的瞳仁。

映着雪光，说不出的妖异，却又透着一股脱胎换骨般的通透。

两人隔着漫天风雪，四目相对。

没有说话。

只是同时，极轻极缓地，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