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一边听着几个人的谈话，大脑里一边开小差。

刚才老四站出来，是在给沈洛递台阶。

“洛少”两个字，在九社里有分量，他叫了那两个字，等于在屋里所有人面前，把沈洛摆在何九爷的接班人位置上。

可惜，沈洛没接上这个台阶。

“不接也行。”何九爷脸色微微一变，抬手指向沈洛，皱眉沉声道：

“今天不接，可以。”

何九爷语气凌厉起来，手底下的那些人站姿又紧了一分。

“但你给我听清楚——南湾那几个场子，不是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的东西。”何九爷撑着茶台站起来，视线压在沈洛脸上：

“小熊今天什么下场，你也看到了。他跟了我十二年，在南湾待了六年，最后居然勾结外人。”

大厅之中，气氛有些寂静，手下的人都被何九爷的话震了一下。

老四站在一侧低着头，阿全呼吸微微收紧，目光同时望向沈洛。

陆辰手指搭在杯壁上，轻轻捻着茶杯，静静等着沈洛表态。

“你现在不接，我可以找别人。但那个人能不能坐稳，能不能活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不保证。” 何九爷绕过茶台，走到沈洛面前：

“到时候你还得回来站在这里。”

沈洛两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何九爷脸上，面前这个人，恐怕一辈子也摆脱不掉。

他痛恨他，可身体上却流的是他的血，这是不能否定的事实。

何九爷背着手，绕向沈洛背后，语气缓了几分，“你是我儿子，你不认我，我认。”

这几年，何九爷敏锐感觉到灰色产业的风险正在上升。

政策在收紧，钱在往明面上走，旧的那条路越走越窄。

九社底下的场子，账目再隐蔽，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手底下那帮人，能打，能办事，但没有一个人能帮他把那些钱从暗处挪到明处。

意识到自己的产业在当前环境下难以长久维持。

所以，何九爷一直想要洗白，陆续投资了一部分实业项目，厂房、仓储、物流，都是正经生意。

可实业部分的运营虽然相对稳妥，但需要有人在管理层面把控方向，才能实现持续运转。

钱进去之后，表面干净了，但运营需要一个能管方向的人。

老三老四阿全，看场子行，管公司不行。

他们不懂报表，不懂供应链，也不懂怎么跟外面那些正经生意人打交道。

至于何铮，败家子一个，更加指望不上。

沈洛不一样。

沈洛受过良好的教育，做过设计总监，懂项目，懂管理，具备手底下那些人缺乏的判断能力。

更重要的事，也与现有的产业之间没有关联。

他进去，就是一张干净的白纸。

何九爷突然想认回这个儿子，不止是找人接位，也是在为自己那摊等着洗白的产业找一个能管理的人。

“南湾，你今天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何九爷的语气十分强硬。

大厅之中，分外安静。听着何九爷的话，手下们纷纷缩了缩脖子。

陆辰一脸淡定，轻轻捻着茶杯，不时抬起目光扫一眼下面的人。

何九爷的实业，有一部分是和陆氏集团合作的。

陆辰的父亲早年跟何九爷有过几笔生意上的往来，后来何九爷开始洗白，投了几个实业项目，陆氏集团接了其中一部分。

项目本身是干净的，走的是正常流程。

合作是公事，保持距离是私事。这些年，陆辰一直分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