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被窝里钻出个秦淮茹

厂里女职工乌泱泱一片，李主任单往她身上使力气。

表哥表妹，那根线绕了八道弯。八道弯外的亲戚，比路人还远。

亲兄妹都排不上号的位子，她坐上了。

凭什么。

“往左。”

声音闷在他后背上。

“不对不对，是右手边那个口子。走岔了，咱俩今晚就成笑话。”

“我这人脸皮薄。真叫人撞见，我往后没脸进厂门。”

“放心。”

刘洪昌捏了捏闸线。

“我脚不沾你家门槛。”

“女人家沾了酒，路上磕一跤就够受。”

车拐进窄胡同。

墙根堆着煤球，一股湿灰味往鼻子里钻。

闸皮咬住车圈，车子一寸一寸慢下来。

刘岚知道，到头了。

她把脸往那道背上按，鼻尖蹭着粗布，一口气接一口气。

真就这么坐到天亮多好。

脑子里冒出一句：他也是单身。我要是离了，也是单身。

念头刚起，她自己先摁死了。

人家离了婚，是香饽饽，厂里姑娘能排队。

她离了婚，是拖仨孩子的老娘们，还背着名声。

配不上。

送这一趟，是还人情。

下一趟？这辈子怕是等不着了。

“岚姐，到了。”

刘洪昌左脚撑住地，右腿还搭在脚蹬上，扭过脸。

灯泡就在他头顶，把他半张脸照得发青。

今天这个班长，是刘岚一句话顶出来的。

这笔账，他记着。

“哎哟——”

刘岚伸了个懒腰，嘴张得老大。

“这酒劲后头来，脑袋发沉，刚差点睡过去。”

她跳下车，鞋跟磕在砖地上，响了一声。

“刘师傅——不，刘班长。”

“天不早了，你回去歇。别熬，明早爬不起来，头一天就迟到，白白递人话柄。”

刘洪昌忽然开口。

“黑夜里钻进你身子的，不一定都是乏。”

“早上打在你脸上的，也不一定都是太阳。”

刘岚愣在那儿。

她咂摸了两遍，没咂摸出滋味。

“这话……你编的？”

“挺好。给厂里播音站投过去，保准能上广播。”

她是真替他高兴。

这个粗手粗脚的汉子，嘴里居然能蹦出这种词儿。

刘洪昌看她没听明白，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张票子。

大团结，十块。

“我不进去了。这胡同里眼睛多。”

“钱拿着，给孩子添点油水。”

刘岚的手往身后一缩，脸沉下来。

“刘师傅，您别这样。”

“收回去。我就当没瞧见你掏兜。”

“我帮你，不是图这个。图钱我找傻柱去，他兜里比我鼓。”

“我就是受不了老实人挨欺负。”

话咬得死。

“你要非塞，明早我就进李主任办公室，把今天的事从头捋一遍。”

“让他把你这班长撸回去。”

“别。”

刘洪昌的手停在半空。

“岚姐，别。今天没你顶着，我这会儿正趴在桌上写检查。”

“记过跟班长，中间隔着一层天。”

他把票子折了两折，往她掌心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