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一大爷当众撂了挑子

于海棠脑袋几乎埋进碗里，扒得飞快，一口赶一口，筷子跟碗打架。

她怕。

怕这位婶子张嘴甩一句难听的过来。

这份怕，白担了。王翠兰活到这把年纪，犯不上跟个小丫头片子较劲。瞧见她那副缩着脖子的模样，还乐了一下。

厌是厌的，厌她那股端着的劲。脸蛋比不上何文惠，学问也比不上何文惠，架子一点没落下。

这样的丫头，不给两句冷话，才叫怪事。

于海棠把最后一口饭咽干净，碗往桌上一搁，指头还在碗沿上抠着转。

何雨水是另一个待遇。

不顶漂亮，眉眼清爽，皮子白净，个头也压得住人。顶要紧的一条——身上有肉。

王翠兰挑人，就看这个。

她伸手在何雨水肩头上按了一把，掌心底下是一层结实肉，不是骨头架子。

个儿高、身段俏，一阵风能吹跑，在她眼里全不作数。这年头讲劳动光荣，胳膊上没二两肉，就是扛不起活。

家里的重活哪能都干等着男人。男人上班卖的是力气，下了班回来还得挑水、劈柴、搬煤球，油水又跟不上。

几个汉子经得住这么熬？

熬不住的，班上一走神，命就丢在机器边上。

刘洪昌他爹就是这么没的。

贾东旭也是。

前一个走的时候还没解放，饿肚子的不止一家，死人算不得稀罕事。贾东旭那一桩，说法就多了——厂里贴出来的说法是机器坏了零件，背地里传的是手底下没留神。

公家的理一条，私下的理一条。

贾东旭出殡那天，秦淮茹抱着孩子跟在棺材后头，嗓子哑了半个月，风一吹就往地上蹲。

所以王翠兰眼里，壮实、不肥，才是好。灶上不会颠勺也成，有一把子憨力气，肯往死里出力，就够。

这年头吃上讲究少。做熟了，咽得下去，吃完不闹肚子，就算过关。

可有些活儿，不是吃饱了就能顶住的。去粮站换粮，就是一道坎。

女人该会的手艺，掰着手指头数不过来。差一样，日子就卡在那儿。

三大爷家是现成的例子。

不把国家按份给下来的细粮倒腾成粗粮，一家子填不饱肚子。没有自行车那些年，三大爷自己扛着口袋去换。三大妈呢？不是在怀着，就是在怀着的道上，还得奶孩子、看家，脚离不开门槛。

再看贾家，正好倒了个儿。

三大爷家把细粮折成粗粮，贾家反倒拿粗粮去倒回一部分细粮。秦淮茹半夜摸黑出门换粮，才把一家子养得白白胖胖。

各家碗筷收下去，全院大会要开了。

刘光天被支使着提了面破锣，一户一户敲过去，敲得人耳朵发麻。

刘洪昌本没打算去。

不去不行——今儿这一场，牵着易中海那把椅子还坐不坐得住。

他抬脚跟王翠兰一道往院里走。

院里板凳已经摆开一片，腿子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响。晚风里飘着别家锅底的糊味。

刘海中早杵在当间了，比谁都到得早。

阎阜贵眯着眼，话里带刺：“老刘，稀客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刘海中不知打哪儿听来一句——当头的都得压轴到场。于是回回开大会，非要人上门请一趟，他才肯露面。

他这一到，院里基本齐了。

易中海也在座上。

反常。这人今儿来得出奇地早。

“老阎，今儿是要紧日子，我哪敢迟到？”刘海中扬着下巴，“易中海一撤，那把椅子不就轮到我？喜事临门，我还磨蹭什么。”

阎阜贵心里透亮，方才那话就是拿他寻开心。

乐归乐，事还得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