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娣，姐姐手里这个，你馋不馋？”

方才在刘洪昌跟前，她盯着那罐麻酱没挪开眼，脸丢得干净。

这会儿嗓门越大，越是往回捞。

解娣的眼黏在饼上。“姐姐，你还有吗？”

“就这一小张。还不够我塞牙缝。”

“回家让你爹给你烙去。”

这话是掐着人说的。解娣的脸腾地红透。

阎阜贵那个抠法，全院都知道。过年都不一定见着白面饼，何况裹麻酱撒白糖。

一张饼，两处面子，全捞回来了。于海棠觉得这趟值。

小石头牵着小草的手，从院里挪出来。

“我也要吃烙饼。要加麻酱，还得加白糖。”

“想吃回家找你妈做去。”于海棠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小石头往地上一坐，两条腿蹬起来。

“我不！我就要吃烙饼！”

小草拽他胳膊，拽不动。人在地上打滚，后襟全是土。

哭声顺着墙根往上撞，一声压过一声，正房的窗户纸都跟着发颤。

刘洪昌本来没打算给于海棠难堪。

这撒泼的动静钻进耳朵，把他心里那根旧刺顶了出来。

他推门出去，鞋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小石头，来，到叔这儿。叔给你馍干吃。”

“我不吃馍干！我要吃裹麻酱撒白糖的烙饼！”

小草急得直跺脚，脸都白了。

“好。好。”

刘洪昌抬起手，指向那个正舔手指的人。

“那个谁——于海棠。”

“你回何雨水家一趟。把我的麻酱，我的白糖，一样不少端回来。”

话音落地，于海棠的脸从耳根烧到脖子。

她捧着的罐子，是刘洪昌的。她今早那顿饭，落在何雨水家。

于海棠是于莉的妹子。早饭没在阎阜贵家吃，就只能吃在何雨水家。

何雨水家的糖，是刘洪昌拎过去的。

她蘸着刘洪昌的糖，站在刘洪昌门口，冲着刘洪昌显摆。

开着豪车去搂穷小子的姑娘，末了摸出车钥匙，钥匙插在穷小子裤兜里。

于海棠一跺脚，跑了。

“小草，跟上。把罐子给我拿回来。”

小草撒腿追出去。“妈！我要吃炸馍干！”

棒梗转身就往家冲。

秦淮茹正在案板前捏窝窝头，两手都是棒子面。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还没冒热气。

“妈，我要吃炸馍干。抹麻酱，上头再撒一层白糖。”

她的手停在盆沿上。

“妈等发了工资，蒸白馒头，炸给你吃，成不成？”

“不成。我现在就要。”

“棒梗，你多大了。麻酱咱家没有。”

“别人能吃，我怎么就不能吃。”

小当和槐花一前一后挤进门。

“妈，我也要。麻酱，白糖，馍干。”

秦淮茹把手上的面往盆里一摔。

“小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隔壁刘叔炸的馍干，抹了麻酱，撒了白糖。后院小石头小草都吃上了。”

小当仰着脸，“您跟他关系那么好，我们咋就不能吃？”

面团从秦淮茹指缝里挤出来，砸在案板上。

昨晚那一眼顶上来——刘洪昌把小石头抱在怀里，从院当中一路抱到门槛，胳膊没换过手。

他抱别人家的孩子，抱得那么稳。

那会儿她站在自家门口择菜，手上全是泥。刘洪昌冲她点了下头，还问了句饭做了没有。

她当时随口应了一声，转头就把这话扔在后脑勺了。

这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全翻上来，压得她胸口发闷。

秦淮茹把面团往盆里一按，围裙上抹了两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