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整天念念叨叨什么极夜之主、深渊主宰，拿着一根破扫把当宝贝，还给自己起什么破名号——你哪来的脸装大佬！”

他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不管不顾，让所有见到他的玩家都不由侧目看向了他：“你这就是中二病！严重的中二病！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那套‘蝼蚁’‘本尊’‘封印’的鬼话有人信吗？都是你自己编的！”

唐益的脚步确实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被那番劈头盖脸的叫骂震住了，而是属于自己记忆里的被掀开了一角。

那时他还很小，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披着一条旧床单当披风，对着镜子一遍遍演练台词。他想象自己是极夜的主宰，是深渊尽头唯一端坐的王座，目光所及之处万灵俯首，言语落地便是法则。

对于他的这些幻想，周围的大人们也会配合，邻居家的叔叔阿姨，会纵容的叫他极夜之主，家里的爸爸妈妈也会纵容的配合着他的角色扮演，

可直到他们发现自己的儿子对于这个所谓的极夜之主极为执着，甚至已经深陷其中再也走不出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了唐俞的中二病。

为此，父母为了让他停止幻想，就使尽了浑身解数。

起初是温和的劝导，蹲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告诉他“那些都是假的，是动画片里编出来的。”

可唐益却不愿意停止自己的幻想，他不甘于平凡，他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极夜之主不存在，深渊是虚构的，目光所及处万灵俯首的盛景也不过是自己对着镜子一遍遍排练出来的幻影。

可那又怎样呢？他太平凡了。

平凡到站在人群里就会被淹没，平凡到如果不主动开口说话，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而极夜之主不一样——那个名字自带重量，光念出来就仿佛能让空气微微震颤。在幻想里，他是规则本身，是目光的终点，是所有故事绕不开的核心。

所以大人们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不是他听不见那些劝告，而是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睁眼，那个精彩的、喧闹的、让他终于不再透明的世界，就会像晨雾一样散尽。

他又会变成那个平凡的自己，

…………

诡异护士长在支开他们后，独自留在了后厨。厚重的铁门合拢，将里面的一切声响严严实实地封住，只剩门缝底下偶尔渗出几缕黏稠的、深红色的液体，沿着地砖的缝隙缓缓洇开。

约莫一刻钟后，铁门重新拉开。护士长走出来时，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没来得及拭净的暗红，她不紧不慢地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那颜色便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污痕，像随手画下的记号。她踱着步子来到病房大厅，白色的护士服下摆边缘溅着几星新鲜的点渍，在日光灯管惨白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她站定，环视一圈在场的人，脸上浮起一层标准的、近乎慈爱的笑意，声音却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金属：

“下午是病人散步活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