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姬霖进了书房第一件事就是给小顺子交代云中郡那边的安排。

他坐在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简短，只说韩明不日将往云中郡投军，请周骥照拂一二，不必特殊对待，只当寻常新兵操练便可。

写完了封好火漆，交给小顺子派可靠的人送出去。

“八百里加急，三天之内必须送到。”姬霖把信递过去。

小顺子接了信揣进怀里，转身要走，姬霖又叫住了他。

“等等。你再去镇远侯府一趟，跟韩姑娘说一声，让她给韩明收拾行装。十天之内动身。”

小顺子应了声跑出去了。姬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韩颜霜跟他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韩明去云中郡的事他想了好几天了，只是一直没跟韩颜霜提。今天她自己先开口了，倒省了他一番解释。

韩颜霜这个人从来不拖泥带水，该做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他把这件事放下，脑子里转到另一条线上。

沈复那边从清溪镇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动静，这不像沈复的作风。一个经营了四十年的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动，只是动得隐蔽。

姬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廊下马烈正跟几个侍卫在院子里练刀。

他招了招手，马烈收了刀快步走过来。

“殿下。”

“上回让你盯着沈府的事，怎么样了？”

马烈压低了声音：“沈府这几天后门进出的人比往常少，那个管家沈三一直没露面。可今天早上沈三出来了，穿了一身寻常衣裳，从后门走的，没坐轿，步行往东边去了。”

姬霖眉头动了一下。

“往东？东边是哪个方向？”

“工部衙门的方向。小的远远跟着他，看他进了工部后街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是工部主事贺兰敏的宅子。

沈三进去了，待了大约两刻钟才出来。出来之后直接回了沈府，再没去别的地方。”

贺兰敏。姬霖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跟之前查到的线索对上了。

贺兰桢的儿子，工部主事，贺兰家跟吴王府是姻亲。

沈复让沈三去找贺兰敏，这是要斩断贺兰家跟吴王府之间的那根线。

“你做得很好。”

姬霖拍了拍马烈的肩。

“继续盯着。沈三不会只去贺兰家一家。沈复要收的线不止这一条，接下来几天他还会派人去别处。

你一个人盯不过来，让刘三跟你轮班，一个盯白天一个盯晚上，别让沈三脱离视线。”

马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姬霖回到书房坐下来，把之前那张写了五个名字的纸重新翻出来。他在“沈复”旁边又添了一个名字——贺兰敏。

下面画了一条线，从贺兰敏连到“贺兰桢”，再从“贺兰桢”连到“吴王”。这条线之前是断的，沈三今天去了贺兰家，就把这断口给接上了。

沈复在收线。他要把贺兰家跟吴王府的关系从明面上抹掉，把江庭当年举荐他的文书底档也处理掉，把所有能指向他跟吴王有往来的证据全部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