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些都做完了，就算姬霖手里有张秀的口供，到了御前也拿不出实证。口说无凭，沈复四十年丞相的根基，不是几句证词能撼动的。

可沈复不知道的是，他每收一条线，就暴露一条线的位置。

姬霖在纸上把贺兰敏的名字圈了一下。他不必等沈复收完所有线再动手，他只要在沈复收线的时候把那些线头截住就行。

贺兰家是一个，江庭那边又是另一个。沈复让沈三去处理江庭的底档，那说明江庭的底档在大理寺或者吏部的档库里还留着。只要那份底档还在，沈复就抹不干净。

他提笔写了两封短信。

一封给大理寺卿魏行简，请他把先帝年间江庭举荐官员的所有档册封存待查，以太子协查吕极案的名义。

另一封给吏部，调沈复入仕之初的所有原始文书，包括江庭的举荐状。

写完了封好，交给小顺子分头送出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把脑子里的线索重新捋了一遍。

贺兰敏。贺兰桢。吴王。江庭。沈复。吴秀。

六个人连成一条线，从四十年前一直牵到今天。张秀是吴王妻妹，替吴王笼络寒门子弟，钓上了沈复。

沈复入仕之后一路做到丞相，在朝中替吴王旧脉经营根基。江庭是吴王府旧人，替吴王办了吴秀那间宅子的地契，也替吴王举荐了沈复。

贺兰桢是吴王的姻亲，替沈复铺了入仕之后的路。贺兰敏是贺兰桢的儿子，如今在工部做主事，还在替沈复做事。

这六个人里头，张秀在逃，贺兰桢已死，江庭告老还乡，沈复在明面上撑着，贺兰敏还在工部。

沈复现在要保的就是贺兰敏和江庭，把他们身上的痕迹擦干净，让姬霖查不到沈复跟吴王府之间的直接联系。

他得赶在沈复之前找到张秀。清溪镇那间宅子她回去过，说明她还在宣州府附近活动。

可姬霖的人撤回来了，现在再派人去宣州，沈复那边一定会盯着。怎么找？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宣州知府钱秉忠。

钱秉忠在宣州做了十年知府，那间宅子在他地界上空了十年，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在清溪镇钱秉忠“护驾来迟”的破绽，姬霖没有当场点破，可这个人他心里记着。钱秉忠跟沈复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暂时还不清楚，可他有一样东西是姬霖需要的——那就是宣州府的地头上，他很熟悉。

姬霖提笔给钱秉忠写了一封信。措辞很客气，只说请他帮忙在宣州府境内寻访一个叫张秀的妇人，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宣州口音，独居，可能住在清溪镇附近。找到之后不必惊动，只需报个信就行。

信写完了，他没有用太子的印，而是用了东宫私印。这封信如果被沈复的人截了，沈复会以为姬霖在明面上找张秀。

可实际上，姬霖做了另一手准备——他让马烈安排了一个生面孔的侍卫明天一早动身去宣州，走另一条路，带的是另一封信。这封信给的是宣州府捕头赵大，那个在清溪镇上及时赶到的人。

赵大是宣州府的捕头，对宣州府的地头比钱秉忠还熟。那晚在清溪镇他来得太巧，姬霖怀疑他背后有人，可不管他背后是谁，这个人至少当时是替姬霖解了围的。

他把两封信分开放好，站起来走到窗前，姬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廊下传来小顺子跑回来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小顺子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折起来的纸条。

“殿下，镇远侯府那边回话了。韩姑娘说知道了，十天之内让韩明动身。另外——”

小顺子把那纸条递过来。

“韩姑娘让奴才把这个给您。”

姬霖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韩颜霜的笔迹——明日晚间，来侯府吃饭。

姬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对小顺子说：“回话过去，说我明日晚间过去。”

小顺子应声跑了。姬霖重新坐回案前，把那两封信又检查了一遍，搁在暗格里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