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位置，正是台面旧裂最宽的一处。

周黑子的拳离他面门不到一尺，叶辰没有躲。

他忽然抬起脚，在角柱底座上一蹬。

不是踢人。三成真元尽数聚在脚尖，精准地、轻轻巧巧地，磕在黑石台面那条裂纹的边沿上——力道不重，却恰好顺着裂缝传了进去。

"咔。"

细微的一声。

周黑子脚下那块黑石，应声塌下去半寸。

巨汉铁山靠的一身劲，全从脚底起。根基一塌，万钧之力瞬间走偏，他九尺身躯贴着叶辰的头皮撞过去，"轰隆"一声巨响，拳头狠狠砸在包铜角柱上，铜屑飞溅，整根柱子都被他撞得歪斜。

全场死寂。

叶辰贴着柱子滑开，踉跄着站直了，捂着胸口，指缝里还在渗血。他没有补手。

周黑子慢慢转过身，右拳皮肉翻开，露出血淋淋的骨。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叶辰，忽然咧嘴笑了。

"好小子。"

巨汉后退一步，宽厚的脚板抬起，跨过了脚边那道白线。

"俺输了。"他声如洪钟，冲着点将台吼，"是俺自己踩空的！跟人家没关系！"

两万人愣了一息，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差点掀翻校场。

"周黑子好样的——！"

"一百三十七号！一百三十七号！"

人群里，燕十七蹦得比谁都高，砂钱撒了一地都没发觉；陆铁牛红着眼，杠子往地上砸得咚咚响。

叶辰靠在柱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赢了。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三场连打，三场不让喘息，三成真元已经见底，肋骨裂了两根，眼前时不时发黑。他现在站着，靠的全是一口不肯散的气。

而签五——

"签四既负，签五，上台。"

监事官的声音落下来，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白面踩着白线，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他走得很慢，白瓷面具在日光下温润如玉，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洞里那双灰色瞳孔平静得没有一丝人气。满场喧闹在他脚下矮了下去，最后一丝声息都没有了。

"陈夜。"白面站定，声音像金属刮过石面，"你很能撑。"

"谬赞。"叶辰咳了一声，嘴角溢血。

"我家大人说过，能撑的人，心里都装着比命更重的东西。"白面歪了歪头，"你装着什么？"

叶辰没答。

"不答也无妨。"白面缓缓抬起右手，细长如针的黑剑自袖中滑出，剑尖斜指地面，"我会从你肚子里，把它剜出来看一眼。"

"开始。"

最后一个字落下，叶辰动了。

他知道自己拖不起，也躲不起。受伤的是他，见底的是他，所以先手必须是他——贴着台面，借周黑子踩松的裂缝和满地铜屑，身形如鬼魅般切近，左手并指，直点白面腕脉。

他点的是马堃、周黑子一路都没能防住的那条路。

白面站着没动。

直到叶辰的指风到了腕前一寸，他袖口里忽然"游"出一缕东西。

不是剑光。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从袖中弹出，精准地缠上叶辰的手腕。

叶辰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凉了。

黑线缠上的不是皮肉，是气机。他仅存的三成真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顺着那根线往外抽。引尸诀——比灰衣活尸高明十倍的引尸诀，没有阴寒外相，无声无息，已经咬住了他的气海。

"找到了。"

白面灰色瞳孔里第一次泛起一点光。

"你气海里，有东西。"

黑剑抬了起来。

"我剜开看看。"

剑尖没有刺咽喉，刺的是丹田。

叶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血雾里裹着最后一缕细如发丝的噬灵力——复赛上破灰衣人的同一路数。可这一次，黑线只是微微一颤，没有断。

"小把戏。"白面声音淡漠，"用第二回，就不灵了。"

"噗。"

黑剑入腹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