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丹田，是小腹偏侧——叶辰在剑入肉的刹那，硬生生扭开了半寸。剧痛炸开，他眼前一黑，几乎握不住神智，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反而亮起了一点极冷的光。

他等的就是近身这一剑。

近身，才有接触。有接触——就能吞。

叶辰左手松开，反手一把抓住了刺进自己小腹的剑身，五指鲜血淋漓。一缕被封鼎诀压得几乎看不见的紫金，顺着他的掌心，沿着黑剑，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

不是吞线，是吞剑。

吞的是白面跟这柄剑连着的、那一口操控的真元。

白面灰色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后退。可叶辰的手像铸在剑上，那缕紫金细得像蛛丝，却黏得像沼泽，顺着剑身一寸寸往上咬。两人周身的空气都扭曲了，黑剑发出细微的哀鸣，剑身上幽冷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你——"

白面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叶辰满嘴是血，笑得森然，"一个被你们逼到拿命换的人。"

他五指猛地一收。

"咔啦——"

黑剑断了。

断口的同一瞬，叶辰并指如刀，沾着自己的血，一指点在白面胸口。没有用劲，用的是从马堃、周黑子身上磨出来的眼力——点在白面色衣下、那一缕黑线汇聚成结的位置。

引尸诀的线结，被他一指震散。

白面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白瓷面具上，从眉心开始，"啪"地裂开一道细纹。

裂纹飞快蔓延。

"咔、咔咔——"

满场两万人，眼睁睁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裂成了蛛网。

面具碎片里，露出了半张脸。

叶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一张活人的脸。皮肤白得发青，没有血色，五官精致得像匠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可那双眼睛在动，那张嘴在呼吸。他认得这种气息。

跟七十二号灰衣人一样。

跟高烈在城门洞看见的那六口黑棺一样。

白面也是一具活尸。

一具能说人话、能使剑、能替幕后之人来杀他的，养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品活尸。

"原来你也是个被线牵着的。"叶辰声音沙哑，"谁在牵你？"

面具后，那双灰色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叶辰感觉到了。

不是白面动的。

是更高、更远的某个地方——影鸦卫那顶玄色帷幔深处，有一缕一直连着白面的黑线，在这一刻，被人 干脆利外地，剪断了。

白面的身子猛地一僵。

断了操控，这具上品活尸没有像灰衣人那样沉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断掉的剑、裂开的面具、浑身的黑线都在乱颤，像一盏被泼了油的灯，烧到了最后。

他抬起头，看着叶辰。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杀……"

白面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个字，声音却不再是金属摩擦——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带着血泪的声音。

"杀我。"

"趁我还是我。"

叶辰的手，停在半空。

满场死寂。

他看着眼前这具裂开的活尸，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属于活人的哀求，心头猛地一沉。他明白了——白面不是没有来历。他曾经也是个人，是被人生生炼进了瓷壳里，困了许多年。

"我给你个痛快。"叶辰低声说，并指抬起。

可他的手还没落下——

影鸦卫的玄色帷幔，无声掀开。

一枚三寸长的黑羽小箭，自帷幔后射出，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越过二十丈校场，直奔擂台上白面的后心！

角度刁钻，时机歹毒——正是白面断控、叶辰收手的这一息。

有人要在两万人眼前，杀尸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