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悬骑如黑云压至，崔元朗亲自提刀，乌玉鸦首戒杀气森森。他借着鸦羽信的由头，竟真一路闯进了无名牢。

三方气息，在门前轰然绷紧。

可叶辰左眼金纹骤开，心头警兆，陡起！

没人留意，随柳沉霜而来的一名白衣卫士，正借着两方对峙的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侧后——那人的步伐太轻，轻得甲叶不响；那张脸，在灯下一片灰白。

叶辰看得清清楚楚。

眉心，无火。

换岗者！它竟在供奉堂的队伍里，换出了一个“自己人”，等的就是此刻——趁两虎对峙，把他这盏自明的第七灯，拖进门缝里去！

它乌黑的五指，已扣向他后颈。

躲，要露修为；不躲，就要被拖进门。电光石火之间，叶辰反倒往前一步，脚下一绊，“踉跄”着撞向那断臂老卒的灯位，手里早捏着的一缕灯廊里顺来的命火星屑，反手扬出，正正洒在那东西眉心！

“什么人——”断臂老卒暴喝。

火星沾皮，那“白衣卫士”浑身骤僵，脸上腾起一缕黑烟！同一瞬，叶辰扯着嗓子，嘶声喊出了半句：“崔大人！你要的内鬼在这儿——它眉心没火！”

崔元朗何等人物，闻言想都不想，刀光如匹练横斩而至！柳沉霜的霜印也同时落下。两尊老虎的杀招，被他一句话，齐齐引向了那只藏头的鬼。

“嗷——！”

换岗者被刀光与霜气当场撕碎，一缕至寒战煞反扑而出。门缝里，顾寒山横剑一引，将那战煞尽数挡回门内，长剑嗡鸣。

满廊玄甲、白衣，皆倒抽一口冷气。直到这时众人才惊觉——供奉堂亲押的队伍里，竟混进了一个眉心无火的东西。而最先看破、出声示警的，竟是那个开元后期的病卒。

柳沉霜眸光沉沉，落在叶辰身上，第一次没有半分轻视。她八年来防的是门里，查的是渊语者，却没料到，换岗的东西已经能披着供奉堂的甲，混进她亲点的队伍。若不是这病卒一句喝破，今夜被拖进门缝的，就是“灯位亲选”的第七盏——这一局背后那只手，布局之深、下手之准，让她笼在轻纱下的指尖，都凝了一层薄霜。

就是这一息。

黯淡的剑光里，一物穿缝而出，无声落进叶辰掌心。

是一片烧焦的甲鳞。鳞上以剑尖，歪歪划着两道极浅的痕——一道像“七”的半截，一道像“灯”的半边。

顾寒山的声音，压着喊杀，只送进他一个人耳里，急而低。

“你爹第三事……被拖走前，只喊出一个字——”

“‘莫’。他指着第七灯位喊的。后半句，自己悟。”

叶辰心脏狂跳，刚要再问——

“还有。”顾寒山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净水留灯的人，不是我。记住——有人要灯，不要人。”

话音落下，门后深处，骤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赤红光浪里，像有什么庞然大物，狠狠撞向门缝。

顾寒山再顾不得言语，回剑，怒吼：“退后——！”

黑铁门轰然合拢，封印纹路一层层亮起。门前，赤光尽敛，只剩一廊残霜。

那一声“退后”，苍老，沙哑，疲惫，和叶辰记忆深处的那道嗓音，像得他心口生疼。

他死死攥住掌心甲鳞，指节发白。

“陈夜。”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崔元朗的刀，不知何时，已轻轻压上了他的肩头。

“门里那位，塞给你的东西。”崔元朗眸光深不见底，“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