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铁锈、霉臭与淡淡的血腥味。石壁上火把噼啪燃烧，摇曳火光将牢内影子拉扯得扭曲可怖。慕海、李密海、徐长卿三人沿着狭长甬道缓步走来，铁链拖擦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牢狱之中格外刺耳。

引路狱卒上前，推开牢门，沉重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慕海目光向内一扫，浑身血液骤然一凝。

王生瘫卧在冰冷的干草堆上，往日鲜活爽朗之人，此刻虚弱得不成模样。衣衫多处撕裂，背上、臂上交错密布着深深鞭痕，皮肉翻卷，凝着暗红血痂；手腕被铁镣反复磨得血肉模糊。他本是侧卧，听见开门动静，费力想要撑起身子，才稍稍一动，剧痛便席卷全身，浑身剧烈颤抖，一声低低闷哼之后，重重跌回草堆，连抬眼的力气几乎都耗尽。

“王生！”

慕海快步冲到牢栏之前，声音不自觉发紧。

王生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望见慕海，干裂的嘴唇微微牵动，气息微弱断续：“慕……慕兄……”

李密海见状，脸色瞬间沉如寒铁，转头看向身侧狱卒，沉声厉声质问：“三司尚未定谳，人犯未曾定罪，谁敢擅自用刑？”

狱卒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含糊回话：“是昨夜……上头吩咐，要问出口供。”

“谁下的令！”李密海声调再沉几分。

狱卒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小人不知啊！”

慕海盯着牢内遍体鳞伤的挚友，胸中怒火轰然炸开，指节攥得发白，指骨咔咔作响。昨夜他还在筹谋营救，今日早朝于大殿据理力争，好不容易寻到失魂散这条关键线索，满心以为勘破迷局，便能洗清王生冤屈。可万万不曾想到，仅仅一夜相隔，王生竟在天牢受尽重刑。

“好好好！原来这就是你们刑部的办案风格。”慕海咬着牙，声音冷到极致。

李密海没有答话，铁青着脸沉默不语，徐长卿轻轻一声长叹。在场狱卒大气都不敢喘，无人敢出言辩驳。

慕海深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早朝圣旨方才下达，昨夜尚无陛下谕令护住王生，天牢掌于刑部之手，荀真一党借着空档先行拷问，本就是他们打的算盘。他如今只是会审取证之人，没有权限当场处置狱吏，更不能私自带走王生。滔天怒火堵在心口，却无处宣泄，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压得他胸口发闷。

徐长卿上前半步，仔细端详王生身上伤势，眉头紧锁，低声对慕海二人道：“下手极重，再拖延下去，不等我们查清案子，人怕是撑不住。”

李密海沉声吩咐狱卒：“速取伤药与温水来。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再来提审、施用私刑。陛下旨意已下，若再有私刑，一律按国**罪。另外，即刻去寻大夫来给他诊治伤势。”

狱卒连忙躬身应下，匆匆退出去取药寻医。

慕海隔着牢栏，尽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放缓声音对着王生道：“王兄，你再撑一些时日。我们已经查到，你当日在竹林，极有可能中了失魂散，产生幻视。我们正在追查药源，定会查清全部真相，还你清白。”

王生涣散的眼中勉强透出一点微光，轻轻点了点头，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失魂散……难怪……那日眼前一切都不对……慕兄，小心……司马至御背后……”

话尚未说完，一阵剧痛猛地袭来，王生脑袋一歪，直接昏厥过去。

“王生！”慕海低声呼喊，拳头狠狠砸在牢栏之上，铁栏震出沉闷的嗡响。怒火熊熊灼烧，可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李密海望着昏迷不醒的王生，面色凝重：“他们是想赶在我们找到证据之前，逼出口供，或是直接把人熬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鬼市今夜五更开市，我们必须抓紧。”

徐长卿缓缓开口：“朱正文他们敢在圣谕下达前动用私刑，已然铤而走险。这幕后之人，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