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入夜，天色骤然阴沉。白日尚且万里无云，转瞬之间满城墨色翻涌，整座皇城仿佛被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牢牢裹住。未到二更，一骑快马自南门疾驰入城，马蹄踏碎长街沉寂，一路直奔宫门。

信使翻身下马，满身尘土，衣甲犹带着边境风沙，双手捧着火漆封缄的密信，快步递入宫内。不过盏茶功夫，紫宸殿御书房的灯火，便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殿内烛影沉沉。夏清雪端坐御案之后，一身素色便衣，眉宇间是数月亲理朝政沉淀而出的沉凝。案上摊开那封刚送到的密信，纸上墨迹犹新，短短数行，却重如千钧：安裕单于薨。刺之者，大启前朝余孽。

御书房静得只剩下烛芯噼啪燃烧的微响。阶下已经立满朝臣。丞相苏澈一袭青袍，垂手立于文官之首；平阳王夏恒领着数名武将站在另一侧，甲胄未除，是被深夜急召而来，面上带着仓促而起的冷峻。兵部尚书曹子陵、户部尚书顾怀瑾各立班次，屏息静候圣裁。

夏清雪抬眼，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安裕单于前日遇刺身亡，行凶之人，乃是大启前朝余孽。”

话音落地，苏澈与夏恒对视一眼，神色各有不同。不等二人开口，殿中已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之声。

兵部尚书曹子陵率先跨步出列，高声进言：“陛下，此事于我大夏乃是天赐良机！可趁大启局势动荡，顺势举兵南下，吞并南部诸郡！”

几名随军武将紧随其后纷纷附和，皆认为机不可失。唯有冠安侯裴照野上前一步，出言反对：“镇南军方才整编完毕，钱泰将军执掌兵权时日尚短，全军上下尚在磨合。此刻贸然南下，恐有不测。”

户部尚书顾怀瑾紧跟着泼下一盆冷水，沉声开口：“陛下，依臣所知，安裕单于仅有一子，储位早定，并无夺储纷争。单于遇刺，新君顺位登基，大启举国同仇敌忾，未必会爆发内乱。”

夏清雪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苏澈与夏恒：“丞相，皇叔，二位怎么看？”

苏澈率先出列，眉间凝着深重忧虑：“安裕单于死于前朝余孽之手。大启新君即位，势必将会肃清前朝余孽。而这与我大夏……”

他话音微微一顿，余下半句沉在喉间：“渊源颇深。”

“只怕这把怒火，最后会烧到大夏境内。”

夏清雪没有出声。苏澈点破的，正是她心底压了多时的惊雷——大皇子夏天弘的生母，本是大启前朝皇族之后。当年此事败露，大启兴兵叩关，大夏兵败，被迫签下盟约，白纸黑字写明：夏天弘永世不得登临大夏帝位，一旦违誓，大启便倾举国之力南下。

这般秘辛，满殿之中，唯有夏清雪、苏澈、夏恒三人知晓。

殿内有人听得不解，低声发问：“丞相此言何意？莫非大夏藏匿了大启前朝余孽？”

另一人小声接话：“若是当真如此，不如早早将人交出，免得引火烧身。”

夏恒闻言，一声冷硬的冷哼响彻殿中。他抬眼望向看向那说话之人，声如洪钟：“打了这么多年仗，诸位胆子反倒是越来越小了。”

说到此处，他又看下夏清雪，“陛下，我大夏如今民富兵强，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疲弱模样。若是蛮人胆敢来犯，臣愿领兵，正面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