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罗上城城主府内，酒碗相碰之声此起彼伏，大启将士的狂笑满堂回荡。连日围城隐忍憋在胸中的闷气，在今日一战之后尽数消散，人人脸上漾开狂喜之色。生擒大夏女帝，这等功绩，在大启立国以来，都堪称罕见。

挛鞮·赫连身着崭新狼纹王袍，端坐主位，神采飞扬，一扫先单于新丧以来笼罩王庭的阴郁。左手是右贤王须卜·狼突，右手侧坐着军师离落，其余部族首领、大将环坐堂下。

赫连高举酒碗，朗声长笑：“今日一战，生擒大夏女帝，乃是我大启数十年来未有之盛事！诸位皆是有功之臣，这一碗，本单于敬诸位！”

满帐轰然应和，酒碗撞击脆响连连，草原汉子豪迈的笑声震得殿宇穹顶微微发颤。

一饮而尽，挛鞮·赫连再次举杯，面向离落：“军师神机妙算，助我大启大破夏军，当属首功，此杯，本单于敬你。”

“臣谢过大单于。”离落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须卜·狼突起身，声如洪钟：“大单于！如今大夏女帝已落我掌心，夏国南境大军元气大伤，正是我大启挥师西进、直捣夏城的天赐良机！”

“一举踏平大夏！”不少部族首领纷纷附和，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催动铁骑南下，踏碎大夏山河。

赫连眼底精光暴涨，巨大的诱惑在心头翻涌。但他强行压下心中躁动，转头看向已有几分醉意的离落，沉声问道：“军师以为，大胜之后，本单于当如何行事？”

离落面色泛红，带着浓重酒气，缓缓开口，虽微微打着酒嗝，目光却依旧深邃清明：“大单于，万万不可冒进。此战虽大胜，但不可得意忘形。夏国女帝被擒固然是大功一件，但诸位切莫忘记，大夏东境尚屯三十万镇东军，国内依旧有余兵可调，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攻破。倘若我军倾尽主力西进，一旦和夏军陷入长久鏖战，东面大梁必会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到那时，大梁甚至可顺势将我大启一同吞并。”

一席话落，满堂瞬间安静，诸将面面相觑。

良久，一名黑脸大将打破沉寂：“军师，未免想得太过多虑。依末将看，大梁未必敢动我大启！”

另一将领紧跟着附和：“末将不惧大梁！若是他们敢来，只管一战便是！”

离落淡淡看向二人，醉意稍敛：“不是一句不惧，便可战胜大梁。大梁国力强弱，呼格图将军出使上京，亲眼所见，想必最为清楚。”

所有人目光齐齐转向呼格图。呼格图放下手中酒碗，郑重开口：“大单于，末将此番出使大梁，亲眼所见其城郭、兵马、仓廪，大梁国力，确实远胜如今的大启。”

帐内再一次陷入沉寂。夜风穿入城主府，裹挟着草原独有的草木气息，还夹杂着城外未曾散尽的淡淡血腥。

挛鞮·赫连看向离落：“那依军师之见，接下来该如何谋划？”

“女帝在手，便是我大启最大的筹码。”离落微微一笑，“我军只需摆出西进佯攻之势，静观夏国朝堂反应。大单于可修一封国书送往夏城，勒令大夏割让南境数郡、纳银称臣，方才可以赎回女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夏国应允，我大启兵不血刃，坐拥疆土钱粮；若是夏国不肯，我们便以女帝为质，徐徐图谋，时间一到，便有天降神兵助我大启。”

“天降神兵？”挛鞮·赫连微微皱眉，开口说道：“军师可莫要于本单于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