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回来之前，师长还专门找他谈了话，将他家里的事跟他做了个大致交待。

在他昏迷不醒按医疗程序下达病危通知书期间，部队当然有义务告知家属病情的。

而他妈悲痛之余，直接向师长打电话请示，说找人算过，找个八字相合的女人结婚冲一下应该能去病的。

部队上自然不可能认可这场“冲喜婚事”，自然也没有备案，但也默认了高家的行为——因是民间仪式，且高砚城此时已完全昏迷不醒，部队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当是家属为了救人心切的无奈之举，全程未介入、未表态，睁只眼闭只眼。

“砚城啊，巧的是拜堂当天你还真就醒过来了，你家里更得认定你的病是冲喜冲好的。”师长林有成笑着拍了拍高砚城的肩膀。

高砚城立刻挺直了身子：“报告师长，这纯属无稽之谈，是封建迷信，是要坚决抵制的。这门亲事不作数的！”

“嗨嗨嗨，你也别急着一口否定啊。”

林有成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问题得辩证着看，虽然冲喜行为不可取，缘分我倒相信是真实存在的。要是有眼缘儿，觉得合适，就直接打个报告回来，你也老大不小的啦。”

林有成又笑眯眯地看他：“家里说的媳妇未必就不好，你看我家你嫂子和我过了大半辈子没红过脸儿，不也是家里给找的嘛。”

怎么可能合适？

他连面儿都没见过，他妈就敢直接把人领家去，还用只公鸡替他拜了堂？

现在师里都已经传开公鸡替他拜堂成亲的段子了，任谁见着都会打趣他几句：“啥时候接嫂子来啊……公鸡带不带来啊……”

这个眼生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雪白的脖颈……应该就是那个冲喜的姑娘了吧。

听高砚城问她，沈青禾好半天才抬起眸子：“我叫沈青禾，妈管我叫老二屋里的。”

高砚城险些一口气噎过去，没说话直接迈开步子，提着行李进了他妈的屋。

“老二！老二啊！”

高老太太的混浊的哭腔从屋子里传出来，“妈的娃哎，你受苦啦。怎么瘦这么多哇，呜呜呜……”

高满仓两口子听见老太太哭声，开了门也跑进老太太屋里：“老二！你可回来了！”

马桂芬也跟着嘤嘤地哭，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显得站在井台边儿上的沈青禾分外孤单。

只一眼，她就觉得那男人没瞧得上她，或者说根本没瞧她。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她默默坐回凳子搓洗衣裳。

“你……是……嫂子么？”

沈青禾被吓了一跳，眼前突然就多出一张有些许稚气的脸来，满脸都是谄媚的笑，也穿着军装。

“你是谁？”沈青禾抹了抹眼睛，警惕地又往屋里瞅了一眼。

沈铁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来：“一看你就是嫂子，嘿嘿。我是司机小沈，喏，那辆车就是我开过来的。”

他蹲在沈青禾旁边，回身指了指院门外的那辆军用吉普车。

“嫂子，有水么，我渴了。”沈铁又不见外地往前拱了拱身子。

沈青禾没说话，慌乱地起身，擦手，回过身从井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就递给他。

沈铁却撇了撇嘴：“现在我们可不敢喝陌生地方的生水了，我们团长就是因为喝了山里的生水得的病，险些丧命呢。好在有嫂子你，大仁大义地献身救了他……”

“沈铁！”高砚城冷脸站在门口，“给我滚回车里去！”

“嫂子，咱们回头再聊啊！”

沈铁嘻嘻一笑，转身走到高砚城面前，“团长，嫂子可真好看。”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