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风软软的，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

瑞珠在外面坐得腿都麻了，偷偷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捂住嘴，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可听见的却只是翻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句低低的说话声，倒真是在安安稳稳理事。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莫名的脸热，把脸埋在膝盖上，继续安安静静地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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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初时分，日头刚斜过中天，灵堂前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灵堂内的午奠仪轨刚结束。

僧道们还在收拾法器，下人们屏声静气地进进出出，换香烛、添灯油，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西门庆跪在蒲团上，眼睛却时不时地往灵堂外的廊下瞟。

王熙凤站在廊下，正跟一个管事低声交代事情。

她一身素孝，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可那股子当家奶奶利落劲儿，在一众垂手敛目的人里，依旧格外扎眼。

她说话时下颌微扬，手指点着账册，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那管事连连点头，躬身退了下去。

西门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回，每回都恰到好处地在她看过来之前，不动声色地移开。

可凤姐儿是什么人？在宁国府管了这些日子的账，府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谁心里揣着什么事，她一眼就能看透。

西门庆这频频看过来又躲开的模样，她早就瞧在眼里了。

不多时，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僧道们也捧着法器退了出去，灵堂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几个小厮轻手轻脚地收拾供桌。

王熙凤把手里的账册交给身边的丫鬟，整了整衣襟，不紧不慢地朝西门庆这边走过来。

西门庆正跪着揉发僵的膝盖，余光瞥见她过来，连忙收了散漫的神色，正了正身子。

凤姐儿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的：

“蓉哥儿，你这一上午，眼睛跟针似的往我这边扎，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西门庆被她这么直截了当地点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扶着香案站起来，四下里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婶婶好眼力。确实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凤姐儿“嗯”了一声，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柱子上，双臂一抱，抬眼等他开口。

西门庆连忙跟过去，站在她身侧，先恭恭敬敬地躬身赔笑：

“婶娘这些日子为了府上的事，昼夜不得闲，眼窝都熬浅了。”

“侄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特意寻了根极品高丽参，给婶娘补补身子，解解乏，过会儿就遣旺儿送到您院子里去。”

凤姐儿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你倒是会做人。说吧，什么事？”

西门庆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依旧恭敬，脸上带着笑：

“是这么回事。可卿想留下薛家送来的那个抄经的丫鬟，这些天相处下来，觉得她安静本分，想留在身边使唤。”

“我寻思着，留就留了，回头补一份身价银子给薛家就是了。”

“只是可卿说，那丫鬟是薛家新买的，不知底细，怕万一有什么麻烦。”

“所以特意来跟二婶子打听打听，那丫鬟生得极安静，眉心有颗胭脂痣，您知道她的底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