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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两小时

林铮从郑老的四合院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技术中心。他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冷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吹得他外套下摆贴着腿面来回扫。他拿出手机,给叶媚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朝阳区,国安下属单位的名单。2008年秋天,所有在编人员的考勤记录。

叶媚回得很快:考勤记录不联网。需要调纸质档案。

林铮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继续发。U盘第二层出了坐标,新加坡那边又来了消息——这两件事可以等他回去再看。但陈国栋去见的那个人,如果现在不查,等他想起来再查,可能已经晚了。他沿着胡同走回大路,地铁的入口在一棵槐树旁边,冬天地铁口冒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升到半空就散了,新的又补上来,像某种不会停的循环。

技术中心里,方铭还在。火狐已经走了,他坐的那把椅子还留在叶媚工位旁边,椅子上放着一个空水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渍。方铭没有问林铮去了哪,林铮也没有主动说。但林铮在地铁上给方铭打了一个电话,把郑老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陈国栋调离之前去过朝阳区国安下属单位,待了近两个小时,见了谁没有记录。

林铮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左侧写下了2008年秋,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的左边他写了陈国栋,右边他画了一个问号,旁边标注:朝阳区国安下属单位,两小时,记录未保留。

方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行字。他在调离之前,去了一趟国安在朝阳区的单位。在那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见了某个人。那天的访客记录没有保留下来。

林铮把马克笔放下。郑老说的。查不到具体内容,但陈国栋调离之前只做过这一件不在常规工作范围内的事。

方铭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个问号。朝阳区的国安单位很多。2008年秋天,那边至少有六个不同的部门在运转。他去的具体是哪一个?

林铮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叶媚的方向,叶媚还坐在工作站前面,屏幕上开着2008年的人员档案索引窗口,正在检索。过了好一会儿,叶媚说:查到了朝阳区国安单位2008年秋在编人员的名单。但只有人员名单,没有考勤记录。纸质考勤档案当时没有电子化,后来换了系统,旧档案统一移交到了档案库。

林静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来,走到林铮旁边。如果陈国栋去见的那个人后来调到了技术中心,那个人应该会在2008年秋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出现在技术中心的人员调动记录里。

林铮转过身,看着林静。你是说,从人员调动记录反推。

林静点了点头。技术中心2008年底到2009年初的人员调动名单。如果当时有人从朝阳区的国安单位调入技术中心,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陈国栋去见的人。

叶媚已经开始检索了。她在屏幕上调出了技术中心2008年10月到12月的全部调动记录,一共十七条。其中从朝阳区国安单位调出的有三条——两条是正常调任其他分局,只有一条的调出单位写的是朝阳区国安某单位。2008年11月,技术中心新增了一名后勤保障人员,姓名栏写着刘建国,调出单位一栏写着朝阳区国安某单位。

林铮走到叶媚身后,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方铭也看到了,他说:老刘是2008年调到技术中心的。老刘全名刘建国,平时没人叫他全名。

叶媚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刘建国。老刘。她像是在把两个名字往一起对。他在技术中心待了十多年,从来没人问过他之前在哪。他也不说。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像是在对自己说。十多年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林铮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刘建国的名字和调入日期,没有说就是他,也没有说不是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定。

方铭把椅子拉过来,在叶媚旁边坐下。如果老刘是陈国栋在调离之前去见的那个人,那他应该知道陈国栋去了哪里。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窗外的天暗了。先是远处的楼顶失去了颜色,然后是近处的树变成剪影,最后连白板上的字迹都需要凑近才能看清。林铮从叶媚的工作站前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个牛皮纸信封——老刘上个月请假之后就没再回来,他的工位空了,只留下桌上一封信,被林铮收进了抽屉。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放着,像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那个时机一直没有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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