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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夫人

墨凌昭踏入暖阁时,身上还裹着浴房带出的潮气。

裴骁渊的私袍穿在他身上,玄色云纹缎,襟口暗金蟠龙纹,宽大得能再塞下一个他。

袖口垂落遮住半只手,领口松散,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颈侧那片被热水泡得泛红的肌肤,长发未束。

他走进去,第一眼便觉出不对。

裴骁渊坐在主位,姿态闲适得像在赏玩古董。

裴骁川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两杯茶,一满一空,热气早已散尽。

墨凌昭脚步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

前世做杀手的本能让他对气氛的微妙变化极其敏感,但他什么都没问,只走过去,在二人对面落座。

宽大的袍袖拂过茶几边缘,带起一缕清冽的冷梅香,混着沐浴后的水汽,像雪后初霁的梅园。

裴骁渊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随即不动声色地滑向他露在袍袖外的手腕。

那截腕骨苍白纤细,被温泉水泡得泛红,再往上,颈侧靠近锁骨处,还有几道细碎的擦伤,虽已被药粉掩去,却瞒不过同为尊主的眼睛。

裴骁川也看见了。

他眸色微暗,指尖在膝上收紧,既心疼又烦躁。

墨凌昭拢了拢宽大的领口,身上有些伤,医娘包扎耽搁了。

明日早朝,裴骁渊收回目光,会有许多人参你。

墨凌昭抬眸:臣知道。无诏回京,调兵围宫,哪一条都是死罪。

不止。裴骁渊看着他,你是坤泽的事,估计也瞒不住了。风烬遥的人已经查到边关,太后那边……也得了风声。

墨凌昭靠在椅背上,宽大的袍袖垂落身侧,整个人像一团慵懒的、藏着利爪的墨。

陛下不必担心,他淡淡道,到时候将臣推出去就行。镇国公、冽焚军主帅,这些头衔够他们参个够。但只要陛下咬死是臣挟兵自重擅离职守,陛下与王爷便是被臣蒙蔽的受害者。

墨凌昭。裴骁川打断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你说什么?

不会有性命之忧,墨凌昭看向他,目光坦然,他们各有算计,便不会让我死。

而且,

臣也不是全无准备。

裴骁渊眸光微顿:什么准备?

陛下明日便知。

裴骁渊看着他。

……朕会尽力护住你。

墨凌昭一怔。

他看着裴骁渊眼底的认真,看着那人苍白指尖扣进茶盏的力道。

……谢陛下。

去休息吧,裴骁渊像怕被他看穿什么,明日……应该没有时间了。

墨凌昭起身,他朝二人微微躬身,转身退向门外。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暖阁中,兄弟二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动。

窗外,晨钟响彻九重宫阙,像某种风暴来临前的、最后的宁静。

金銮殿上,晨光透过蟠龙藻井洒落,将金砖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棋盘。

墨凌昭立于武将班列最首,玄色织金朝服,玉带束腰,长发以玄铁冠高高束起,露出那段苍白却笔直的颈项。

后颈的腺体被衣领遮掩,只剩一缕极淡的冷梅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殿角。

裴骁川立于他身侧半步,同样的玄色亲王常服,襟口暗金蟠龙纹。

二人一左一右,沉默地横在武将班列之前。

殿中早已窃窃私语。

墨凌昭是坤泽的消息,昨夜便如风一般卷过了整座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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