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敢踏进一步,杀无赦!”
楚天寒丢下这句话,反手把御书房的两扇大门重重的砸上。
李德全跪在雨水里磕了个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冲着那些御林军压低嗓门喊。
“都退下,退出十步之外。谁要是敢偷听半个字,杂家拔了他的舌头。”
御书房内。
楚天寒走到宽大的龙书案前,把手里那团带有浓烈血腥味的白布慢慢展开,铺在桌面上。
几根手臂粗的蜡烛把屋子里照的亮堂堂的。
楚天寒死死的盯着那块破布上暗红色的血印。
“罪臣万通,叩首拜别吾皇。”
楚天寒读出第一句,嗓子有些冒烟。
他能想象得到那个平时在朝堂上总是笑呵呵,圆滑的像个泥鳅一样的胖老头,在阴冷潮湿的天牢里,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才用那双废掉的手咬破指尖写下这些字。
“陛下,臣遭奸佞构陷,身陷囹圄,受尽酷刑,命在旦夕。”
楚天寒的手指顺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往下划,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子钻心疼的劲儿。
“臣死不足惜,此躯本为大楚一微尘,纵被千刀万剐,亦不过还命于天地。唯臣死不瞑目者,有三恨!”
楚天寒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起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点点瞪大。
“第一恨,北狄狼骑压境,幽州边关数十万将士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臣未能替陛下筹足最后一批军粮,臣之罪也!”
楚天寒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
“军粮。这个时候了,你这个老东西心里装的居然还是边关的军粮。”
楚天寒自言自语的说着,气极反笑。
“你不是贪官吗,你不是把国库的银子都搬空了吗。你要是真贪了,干嘛还要管将士们吃不吃得饱?”
他接着往下看。
“第二恨,江南世家盘根错节,垄断盐铁,吸尽大楚万民膏血,陛下欲除之而无力,臣未能替陛下拔除此国之毒瘤,反受其噬,臣之恨也!”
这几句话结结实实的扇在楚天寒的脸上。
楚天寒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朕欲除之而无力。你看的清清楚楚,你什么都明白。”
楚天寒双手抓着龙椅的扶手。
“既然你明白朕想拔了他们,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为什么要一个人去硬抗?世家那帮老狗是什么东西,你当朕不知道吗!”
他再次低头看那块白布。
字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变的非常凌乱,好几个字都糊在一起。
“第三恨,朝堂奸党横行,蒙蔽圣听,臣死之后,恐无人再敢为陛下直言,陛下形单影只,坐于九重之上,臣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大楚只有断头臣,没有投降狗!”
楚天寒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从小在深宫里长大,见过无数的尔虞我诈,见过无数为了权力互相倾轧的嘴脸。
他习惯了怀疑所有人,习惯了把每一个大臣都当成棋盘上的棋子来拨弄。
为了所谓帝王心术,为了所谓的朝堂平衡,他眼睁睁的看着世家把陆万通逼上绝路。
他甚至在心里还抱有一点侥幸,觉得用一个陆万通去换取世家的暂时安宁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是现在,这封血书把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撕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