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条。”
“半个月。”
何姐又问了一遍。
“敢不敢接?”
林知夏捏着那张纸。
没立刻回答。
五十条。
她们四个人拼了两天,才把活彻底理顺。
五百条。
整整翻了十倍。
靠现在这个修车棚。
三台缝纫机。
四个人。
根本做不出来。
可她没有马上说不行。
“多少钱一条?”
何姐看了她一眼。
“还是两块二。”
五百条。
一千一百块。
林知夏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一千一百。
这是她以前在陈记干一年多,都未必能拿到手的钱。
可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工钱。
场地。
机器。
人工。
还有十五天的吃喝。
哪一样都要钱。
“布料还是你们出?”
“布、拉链、线、腰衬,我们出。”
“什么时候到?”
“你接,明天就能送。”
“能先给多少定金?”
何姐笑了。
“你现在倒越来越像做生意的了。”
林知夏也没不好意思。
“五十条我敢先垫。”
“五百条不行。”
“我手里没那么多钱。”
她说得很直接。
没钱就是没钱。
没必要装。
何姐想了想。
“先给一百五。”
“货交一半,再结三百。”
“剩下的验完一起结。”
林知夏低头。
脑子里飞快地算。
一百五十块。
够她先把人和机器支起来。
可最麻烦的还不是钱。
是人。
“何姐。”
“我今天晚上要去南城。”
何姐皱眉。
“这个时候?”
“有件必须处理的事。”
“最迟明天回来。”
何姐盯着她看了几秒。
“林知夏。”
“五百条不是小活。”
“你要接,就不能做到一半告诉我有事。”
“我明白。”
“那你还接?”
林知夏抬起头。
“接。”
一个字。
何姐眉头挑了一下。
林知夏把纸折好。
“但我不是一个人做。”
“给我十五天。”
“五百条,一条不少。”
何姐没再问。
从包里数出一百五十块。
放到桌上。
“明天上午九点。”
“布送到你这里。”
“我只看货。”
“中间你怎么做,是你的事。”
林知夏把钱收好。
“行。”
……
何姐走后。
孙姐三个人围过来。
“五百条?”
王梅咽了口唾沫。
“知夏,你真接了?”
“嗯。”
“咱们四个人怎么做?”
“做不了。”
三个人愣住。
周巧急了。
“做不了你还接?”
林知夏拿起粉笔。
在墙上写了一个数字。
五百。
然后在下面写:
十五天。
“我们四个人做不了。”
“那就找人。”
“机器不够。”
“就找机器。”
“地方不够。”
“换地方。”
孙姐看着墙上的数字。
半天没说话。
以前在陈记。
陈永福接多少活。
她们就做多少。
从来没人问过。
这批货怎么安排。
几个人做。
一天做多少。
现在。
林知夏第一次要自己把这些东西算清楚。
“至少得十个人。”
孙姐说。
“还得都是熟手。”
“十二个。”
林知夏道。
“裁剪两个人。”
“车前后片四个。”
“上腰两个。”
“拉链两个。”
“锁边熨烫两个。”
王梅愣愣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刚才。”
林知夏拿起纸。
“孙姐,你认识的女工多。”
“帮我找人。”
“最好是以前做过衣服,现在没活干的。”
孙姐点头。
“我能找几个。”
“机器呢?”
“我去想办法。”
……
下午。
林知夏几乎跑遍了汽车站附近。
修车棚肯定不行。
五百条裙子的布一送来,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她在城西找到一处废弃的粮站仓房。
两间大屋。
窗户破了两块。
墙角还有没扫干净的谷壳。
可地方大。
有电。
门口还能进货车。
房东听说只租半个月,张口就要四十。
林知夏磨了半天。
三十二块。
先付二十。
剩下交货再给。
地方定下。
机器又成了问题。
新的买不起。
她就去问旧的。
东家一台。
西家一台。
有的是以前裁缝铺不用的。
有的是家里闲着的蝴蝶牌。
一天一块到一块五。
林知夏一口气凑了八台。
加上原来的三台。
十一台。
晚上六点。
孙姐也把人带来了。
八个女人。
最大的四十多。
最小的二十三。
有人以前在服装社干过。
有人给人做过几年衣服。
还有两个刚从县针织厂停工回家。
加上林知夏她们四个。
十二个人。
正好。
林知夏站在粮站仓房中间。
看着眼前这些人。
忽然有些紧张。
以前。
她只是陈记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学徒。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