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们从来不谈过去,不提身世。
拾欢不知道柳尧还记得多少以前的事,但可以肯定,他至少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柳尧注定会走上那条复仇之路,大乾朝不应该亡在他手中。
眨眼间,柳尧已经二十八岁了,他等不及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一战,是柳尧在告别。
“师父,我要下山了。”
柳尧放下手中的剑柄,背起了早就收好的包裹,潇洒地挥挥手,转身离开。
他和拾柳一样,只说师父我下山了,没有对拾笑说话,假装潇洒。
两个少女和一个小姑娘,站在院门口望着离开的人,他不再年少。
在这个丰收的季节,寞山上的人又走了一个。
拾笑说:“写信回来。”
拾欢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说了一句:拾尧,我们等你回来。
这是拾欢第一叫三弟子拾尧。
柳尧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在离开寞山的这一天成了师父认可的拾尧。他明白师父的意思,下了寞山他就是拾尧了,寞山永远是他的家。
大乾朝的皇帝柳尧已经永远留在了寞山上,他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可他舍不得把拾尧带进肮脏的争斗中,他还是柳尧。
柳尧脚步不停,也不敢回头,只是挥挥手。
“大师姐,照顾好师父。”
他怕回头就舍不得离开,也怕回头时眼泪会不争气地流下来。
柳尧下山后去了一趟枯树村,去柳家看望柳丫头一家人。当年花一样的柳丫头已经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了,她的儿子已经十六岁,女儿也十四岁了。
他穿过村子,还碰到了当年叫他柳公子的一个小姑娘。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一个中年妇女了,坐在村口的枯树下一边看孩子一边补旧衣服。
她手中的衣服上的补丁一层又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她看到他依旧会脸红,她还叫他柳公子。
“柳公子,要出去呀?”
柳尧点点头:“嗯,出趟远门。”
她又问:“拾姑娘有些日子没有下山了,好着没?”
“都挺好。”
有一群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在大人身边玩泥巴,个个面黄肌瘦。
远处的农田里村民挥舞着锄头,汗如雨下,稻穗沉甸甸的,但他们脸上没有笑容。
田里,看不到一个年轻的男人,要么是枯瘦的老人,要么是瘦弱的妇女,也有半大孩子。
柳尧问:“能吃饱不?”
“三天能吃一顿半干食。”
柳尧站在路口,回望村子,回望寞山,这就是他要离开的意义。
柳尧已经完成了复仇路的三分之一,下山。
这一步,他走了十年,终于完成了。
现在,他要进行第二步了。
重新走进皇宫,他从狗洞里爬出皇宫,以后要堂堂正正地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