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古籍被阎王颤抖的双手捧着。
“砰。”
生死簿本体被放置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刺目的金光瞬间收敛,化作一层淡淡的光晕,在古朴的羊皮纸封面上流转。封面没有写字,只是那种古老、威严、仿佛承载了亿万生灵命运的厚重感,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坐在地上的崔珏甚至不敢直视那本书,直接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阎王那张宽阔的国字脸此刻苍白如纸。
他看着顾宴州,声音干涩。
“这是地府最后,也是最核心的资产。”阎王的手指死死抓着桌沿,“生死簿本体,记录着三界六道所有生灵的寿数。你们阳间人不是常说,时间就是金钱吗?”
阎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割自己身上的肉。
“本王……用生死簿上的‘阳寿配额’,来抵那一千亿冥币的债。”
顾宴州垂下眼眸。
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瞳孔,静静地注视着那本散发着光晕的古籍。
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纯金万宝龙钢笔,在半空中轻轻转了一圈。
“阳寿配额。”
顾宴州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在评估一项全新的金融衍生品。
“阎王先生,在阳间的精算体系里,任何抽象的资产抵押,都需要一个精准的汇率换算公式。一千亿冥币,折算成阳寿,具体是多少?”
阎王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砖上。
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拨动那把无形的算盘。
“按照天地银行目前的通货膨胀率……加上最近阳间人口老龄化导致的寿数贬值……”
阎王咬了咬牙。
“一千亿冥币的购买力,目前在黑市上的兑换比例。最多……最多只能兑换阳间普通人的,十年阳寿。”
“十年。”
顾宴州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挑起。
对于一个动辄经手百亿项目的红圈所大律师来说,用一千亿冥币换十年的寿命,这笔买卖在阳间的任何一个富豪眼里,都是稳赚不赔的血赚生意。
甚至会有无数个行将就木的财阀,愿意倾尽家产来换这十年。
但顾宴州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夜。
沈夜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那张常年缺乏血色、因为八字纯阴而显得清冷苍白的脸,在生死簿金光的映照下,多了一丝虚幻的透明感。
顾宴州清晰地记得,在劳斯莱斯车上,沈夜拿出的那个系统倒计时。
如果找不到纯阳命格的人续命,这个脑回路清奇的走阴人,活不过三十天。
就算现在他们签了协议结了婚,沈夜每天靠蹭他的阳气续命,那也只是杯水车薪的治标之法。这就像一个漏水的木桶,不管怎么往里加水,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干涸。
顾宴州收回视线。
他将万宝龙钢笔“啪”的一声拍在生死簿的封面上。
“十年。成交。”
顾宴州的声音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看着阎王,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这十年的阳寿,我要求你现在、立刻、马上,全部加在沈夜的寿命配额里。”
大殿里安静了一秒。
阎王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像顾宴州这种贪得无厌的资本家,在拿到阳寿配额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加在自己身上。毕竟对于活人来说,长生不老才是最大的诱惑。
谁会把十年寿命,平白无故地加给一个协议结婚的挡箭牌?
沈夜剥薄荷糖糖纸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第一次在顾宴州身上停留了超过三秒。
“顾总。”
沈夜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实用主义逻辑。
“我是八字纯阴的漏阴体质。这十年寿命加在我身上,就像是把柴火扔进了冰窟窿里。转换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属于严重的资源浪费。”
沈夜将那颗蓝色的薄荷糖扔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