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进别墅车库时,闻既白先熄了火。
陶知意没有立刻下车。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陶明远发来的“最终版2”。这份简历刚改完,错别字少了两个,岗位要求还是高得像是准备直接去当闻氏副总。
闻既白解开安全带,侧过脸看她:“还有事?”
“有。”
陶知意把手机锁屏,推开车门,“回去谈。”
闻既白顿了一下。
他们刚才已经在车里谈了一路,表面夫妻、私下各过各的、别人不能借他的名字替他们承诺事情,几乎都说过了。
现在她又说回去谈,显然不是想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他跟着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赵婶已经把灯打开,见他们回来,只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
“要不要给你们热点汤?”
“不用了。”陶知意说,“赵婶你先休息吧。”
赵婶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闻既白把车钥匙放到玄关柜上,刚转过身,就听见陶知意说:“我们把之前的约定重新说一遍。”
“哪里需要重新说?”
“全部。”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把自己的旧手机和账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两个东西被她带进这栋别墅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闻既白在她对面坐下。
“原来的约定是,长辈面前配合,私下各过各的。”
“对。”
“现在也没有改变。”
“已经改变了。”
陶知意抬眼看他,“以前的私下各过各的,是我们两个人各自安排自己的时间和东西。现在的问题是,外面的人开始替我们安排房间、工作、钱和生意,还要我们自己负责收拾后果。”
闻既白眉心轻轻一压。
“那些事情我会处理。”
“你又来了。”
“什么?”
“你刚才在车里也说会处理。”
陶知意往后一靠,“你确实能处理。你母亲安排陶家亲戚留宿,你出面拒绝;程雪宁替你答应周一的安排,你当场取消;陶家拿闻氏工作和订单来找我,你也可以说没有这回事。”
“既然我能处理,为什么还要重新谈?”
“因为事情每次都已经到了门口。”
她抬手指了指玄关。
“人带着行李站在门口,房间已经被安排出去,工作已经答应给别人,最后你再出来说一句没有这回事。那我算什么?专门负责听别人把东西搬进来,再等你把东西搬出去的人?”
闻既白没有马上回答。
茶几上的旧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陶明远发来一条消息。
【姐,最终版2你看还有没有问题?】
陶知意看了一眼,直接回了过去。
【你自己投,自己面试。】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账本上。
闻既白看着她:“你对陶明远也这么说?”
“他是找工作,不是找我替他上班。”
“你可以让人帮他问问。”
“公开招聘渠道我已经发给他了,简历我也看过了。剩下的事情他自己做。”
她语气平平,“不然以后面试官问他做过什么,他是不是还要把我叫过去替他回答?”
闻既白看了她几秒,重新把话题拉回来。
“如果只是为了避免别人擅自安排,我可以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一点。”
“你准备怎么说?”
“你的工作区归你使用,其他房间按照家庭安排使用。日常开销可以单独计算,谁产生的费用谁承担。需要共同出席的场合提前确认,各自的私人时间不互相干涉。”
他说得很快,显然已经在心里整理过一套方案。
陶知意听完,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在安排公司宿舍。”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她拿起桌上的账本,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说了房间怎么分,钱怎么算,时间怎么排,但没有说谁能替我们点头。”
闻既白看着她。
“这不是已经包含在里面了吗?”
“没有。”
陶知意把账本放回桌上,“一个人可以在账单上算得很清楚,也可以在日程表上排得很漂亮,但只要他对外说一句‘她会同意’,事情就已经变了。”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继续发生。”
“你不允许,和别人不再拿你的名字替我们答应,是两回事。”
闻既白抿了下唇。
她说话确实直接,甚至直接到让人没办法绕开。
可他也知道,她说的不是今晚才出现的问题。
闻家的人习惯先替他安排,再等他默认。陶家的人习惯先替陶知意承诺,再等她掏钱。程雪宁则更熟练,她甚至能在所有人开口前,先把答案替他们说出来。
从前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现在陶知意把每一处都指出来,反倒显得所有人都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上。
“那你想怎么做?”闻既白问。
陶知意看着他:“涉及我们共同生活的事情,先通知对方。”
“通知?”
“不是请示。”
她强调了一遍,“是通知以后,等对方确认。比如谁来家里吃饭,可以问;谁要住进来,不能直接答应。长辈有活动,我们可以配合,但不能有人替我们把时间交出去。至于我的房间、我的钱、我的工作安排,不是夫妻身份附赠的公共用品。”
闻既白眉头微动:“你把夫妻关系说得像租赁合同。”
“租赁合同还会写清楚押金和违约金呢。”
陶知意很认真,“我们现在连谁能带行李进门都没写清楚,已经不如租客了。”
闻既白:“……”
她总能把事情说得很不像事情。
可偏偏又很难反驳。
“还有。”陶知意继续说,“外人借你的名字替我们承诺资源时,你要当场否认。”
“我已经答应你了。”
“在车里答应,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现在没有外人。”
陶知意看着他,“你下次在你母亲、程雪宁或者陶家人面前,直接说‘我没有答应过,也没有授权任何人替我们承诺’,这才算。”
闻既白的脸色沉了些:“这样会让场面很难看。”
“场面难看的人不是你。”
“他们会觉得我不给面子。”
“他们拿你的面子替自己谈房间、工作和订单的时候,怎么没替你想过面子?”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楼梯旁的壁灯亮着,光线照在陶知意面前那本账本上。她的手指压在封面边缘,没再往下说,却没有收回刚才的意思。
闻既白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认为,只要住在这里,就会一直有人来安排你?”
“不是认为。”
陶知意说,“是已经有人安排过了。”
“我说过,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
“你说过很多次。”
她语气不重,却让闻既白顿住。
陶知意把账本合上,放回自己身边。
“我没有要求你现在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也没有要求你因为我和家里翻脸。长辈面前,该配合的我会配合。需要一起参加的饭局、聚会,我可以去。有人临时需要帮忙,只要不是把我的房间、钱和生活搬走,我也不会连一杯茶都不肯倒。”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