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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猫的线索

城南老街是江城老城区最后一片还没被改造的旧街区。

林奇走到老街路口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从两排老梧桐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地碎金子。街两侧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墙面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已经剥落了。一楼开着各种小店铺——杂货铺、理发店、修鞋摊,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三十二号是一栋两层的旧楼,楼下是间关着门的粮油铺,铁栅栏门上挂着锁,门缝里塞着一摞旧报纸。旁边有一道窄窄的楼梯通往二楼,台阶是水泥的,边角磨得发亮,扶手上缠着一圈一圈的旧布条,防滑用的。

林奇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上去。他先抬头看了二楼的窗户一眼——窗帘拉着,灰色的布面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然后他闭上眼睛,让戒指的温热慢慢从指根扩散开来,像一滴墨在水中缓缓洇开。

回溯。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让那个词在意识里落了一下。这几天他试过很多次这个能力——在店里碰旧书的时候、在街上看到掉落的树叶时、甚至在喝水的时候盯着杯沿看——他在练习主动触碰,而不是等着戒指给他看。有时候能看到一点模糊的碎片,有时候什么都看不到,但今天他比以往更笃定一些。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两步,在第二级台阶上停住了。那里的水泥面被磨得尤其光滑,边角处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他把手放在那道划痕旁边,没有碰,只是悬在它上方。

一阵模糊的气息涌上来。他闭上眼,感觉到那气息里有猫的影子——很小的、毛茸茸的、离开时的慌乱和茫然。它在二楼门口蹲了一会儿,然后顺着楼梯往下跑了。跑得不快,像是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走了。在楼梯拐角处它停了一下,回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耳朵竖着,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跑了。

林奇睁开眼。他沿着楼梯往下走,到了街面上,在粮油铺门口蹲下来,掌心贴着地面。水泥地面粗糙而凉,但那股气息——猫的气味——从指腹传上来,细得几乎要断。他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转过墙角,拐进老街后面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两侧是居民楼的背面,墙根下堆着杂物和废纸箱。他在第一个废纸箱前面停住,弯下腰掀开盖子,里面是空的,但纸板内壁有几根细细的猫毛,浅褐色的,带着狸花猫特有的斑纹颜色。

戒指在他指根处温了一下。他没有起身,继续沿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让自己尽量放空、尽量去那股气息。走到第三个垃圾桶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垃圾桶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被踩过的泥土,泥土上印着几个细小的爪印,已经很淡了,但方向是清晰的:从巷子深处往巷口走去。

他跟着爪印的方向走出巷口,面前是一条和主街平行的背街,路不宽,两边是一排老居民楼的一楼后门。他在第三户人家的后门口停住了。

那扇门是铁皮的,漆着深绿色的油漆,门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门帘。门缝里夹着一根细细的橘色猫毛,在风里微微颤着。

林奇站在铁皮门前,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这户人家的二楼窗户——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的薄荷,窗帘是浅蓝色的,被风吹得往里飘。他低头又看了看门缝里那根橘色猫毛,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给纸条上留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宋爷爷,我是林奇。旧书店的小林。我找到了一点线索。

他在电话里没有说太多,只是告诉老人他现在在老街后面的背街上,大概有个方向了,等确认了再通知他。挂掉电话之后他站在那扇铁皮门前犹豫了十几秒,然后还是抬手敲了敲。

敲门声在安静的背街上显得很响。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女孩子的脸——大约十二三岁,扎着马尾,圆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粉框眼镜。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警惕地问:你是谁?

你好,我住在附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一只狸花猫?左耳朵缺了一小块,尾巴尖是白的。林奇尽量让语气放轻,它是前面三十二号宋爷爷的猫,走丢好几天了。

女孩的表情在听到宋爷爷三个字的时候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短,像是一滴水落进水面又迅速恢复平静,但林奇看到了。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然后说:我没见过。

她关门的速度不算快,但也没有留给他追问的余地。铁皮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门帘被门缝夹住了,晃了几下才停住。

林奇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没有敲门第二次。他退到巷子对面,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面,看着那扇铁皮门和二楼开着的窗户。他的戒指还在微微发热,不是特别烫,只是均匀持续的温,像一盏正在等他读出更多信息的小灯。他把掌心贴在地面上,闭上眼,再次释放了那股的牵引。

猫的气息从铁皮门里透出来,比刚才巷子里的浓了很多。它确实进了这扇门,而且——气息是两层重叠的,一层是的气息,另一层是的气息。猫在那个房间里待了至少两三天,然后被转移到了别处,或者它自己又跑出去了。但第一层进入的气息很清晰:它是被抱进去的。

林奇睁开眼。他蹲在槐树底下,看着那扇已经紧闭的铁皮门,心里在慢慢拼凑一个画面——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看到一只瘦弱的、耳朵缺了一块的狸花猫在巷子里走,她蹲下来抱了它。也许她觉得它没人要了,也许她觉得它可怜,也许只是小孩看见小猫就走不动路。但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大人回来了,发现家里多了一只猫,说谁家的猫快送回去,于是猫又被送走了,或者被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那扇门关上之前,女孩说我没见过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握紧了。她在撒谎。因为那只猫在屋里待了几天,她给它喂过水,摸过它的头,也许还跟它说过话。她是舍不得的。

林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老街三十二号楼下。老人已经在楼下了,手里攥着一根拐杖,站在楼梯口等他。他看到林奇走过来,原本绷着的脸微微松了一下。

找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方向有了。林奇说,在后巷那边,猫被一个邻居家的孩子抱走了。应该还在这附近,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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