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边的柳丝已经抽出嫩芽,嫩黄的枝条垂在水面,搅碎了满湖的波光。
继父教林墨玉放风筝,线轴在手里转得飞快,桃花纸糊的风筝越飞越高,像只粉色的鸟儿掠过白塔的塔顶。
母亲站在岸边笑着拍手,鬓边的珠花在阳光下闪着光,比湖面上的粼粼波光还要亮。
“墨玉快看,那是鸳鸯!”母亲忽然指着水面,一对羽毛斑斓的水鸟正并着肩游弋。
林墨玉刚要应声,就见继父悄悄把线轴塞给他,自己走到母亲身边,从袖中摸出支玉簪,簪头是朵含苞的玉兰:“前几日路过锦绣阁,见这玉色衬你,就买了。”
母亲的脸颊泛起红晕,比风筝上的桃花纸还要艳。
她接过玉簪别在鬓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今早收到苏州的信,你二舅已经进了白鹿书院,说那里的藏书楼果真有《永乐大典》呢,他学问也好了起来,想来能中举!”
……
……
风拂过柳梢,带着新抽的嫩芽气息。
林墨玉望着风筝在蓝天上飘,听着父母低声说着话,怀里的咪咪舔了舔爪子,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原来日子真的能像这二月的春风,把寒冬的冷意都吹得烟消云散,只留下满世界的暖意。
可惜,他马上要离开了!
林如海要回来了!
林墨玉不觉得能当上巡盐御史的人,连一个不曾遮掩的自己都找不出来!
而且,他也不觉得,姥爷能守口如瓶!
况且,还有二舅舅那块令牌!
……
二月的风刚带了点暖意,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林墨玉正帮继父晾晒刚写好的春联,抬头就看见一辆乌木马车停在巷口,车帘紧闭,只车夫的藏青短打在阳光下泛着皂角的白。
“是林大人的车驾。”继父手里的浆糊刷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母亲从屋里迎出来,鬓边的玉兰簪子微微发颤,
刚要福身行礼,车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林如海穿着件石青杭绸常服,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连鬓角的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
他走进院门时,目光先扫过廊下晾晒的春联,又落在林墨玉身上,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来邻家做客的寻常官员。
林如海仔细看了自己的儿子没有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
……
“墨玉。”林如海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像湖面,哪怕得到消息时差点气死,现在也淡定的一笔!
他声音听不出半点急切,“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