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场堵截下来,众人身上新旧伤痕叠叠,气力消耗大半。花幽冥权杖灵光黯淡,挪移一次比一次勉强。可他们谁也没有提折返,谁也没有提投降。一行人沿着河岸继续向荒僻处走,只盼着离珈蓝越远越好,盼着追兵能松一松。
然而他们没有料到,真正的硬仗,还在前面。
行至第三日傍晚,群山忽然合拢,一道狭长谷道横在前方。谷道尽头,山势陡起,半山腰上立着一座大寺,殿宇重重,黄墙环绕,门匾上书“镇岳寺”三个大字。这镇岳寺乃是西土一处大分坛,香火鼎盛,寺中高手远非松风、枯木、临渡那等小庙可比。
骆九刚踏上谷道,便猛地顿住,脸色一变:“不对。这谷道太静了。”
话音未落,镇岳寺山门大开。钟声轰然敲响,寺内僧众鱼贯而出,分列谷道两侧。为首一名身披玄色袈裟的老禅师,手持降魔宝杵,正是镇岳寺首座玄寂禅师,金丹巅峰修为。他身后,三名护法长老玄明、玄通、玄慧,皆是金丹修为,各持戒尺、禅杖、伏魔印。四名金丹高手,连同数十名精锐僧兵,把整条谷道堵得水泄不通。
玄寂禅师立于阵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如洪钟:“奉了尘方丈法谕,缉拿入魔叛僧陈渊及一干妖邪凶徒。尔等流窜西土,连破三处庙宇,罪证确凿。今日镇岳寺前,尔等插翅难飞。”
徐逸尘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师兄,四名金丹……这一座,比前三座加起来都强。”
厉衡握紧血色长刀,指节发白;苏妩指尖毒息几不可察地抬起,又被她压下;骆九镣铐一响,贼眼飞快扫过谷道两侧山势,寻找退路。罴山往前站了半步,庞大熊躯挡在队伍侧后,粗重的鼻息里带着紧绷的戒备。花幽冥权杖灵光一颤,她扶住杖身,脸色苍白——这般阵势,她的花界挪移根本撑不开。
陈渊望着玄寂禅师,缓缓上前:“首座禅师,我等并非入魔。前三场堵截,我等未伤一僧,禅师亦可派人查问。今日只求借道,绝不为难镇岳寺。”
“邪魔巧辩。”玄寂禅师宝杵一顿,谷道地面一震,“方丈法谕,岂容你翻案。众僧结镇岳降魔大阵,拿下!”
大阵展开,金色佛力自两侧僧兵阵纹中涌出,如两道高墙压向谷道中央。玄明戒尺一挥,梵文佛印当头罩下;玄通禅杖横扫,佛力贴着地面卷来;玄慧伏魔印一推,一道金色佛掌直取队伍正中。玄寂禅师本人则按兵阵前,宝杵蓄势,金丹巅峰佛力沉沉压下,罩住整条谷道。
“结阵!”徐逸尘一声低喝,五行剑阵全力铺开。金剑凌厉劈向佛印,木剑缠封两侧退路,水剑连绵承接佛掌,火剑逼退正面僧兵,土剑厚重筑起剑幕。阴风阳雷交相爆发,风墙挡下玄通禅杖,雷光扰了玄明戒尺。可四名金丹的佛力层层叠压,剑阵刚一展开,便被压得连连摇晃。
厉衡长刀终于出鞘,却依旧只以刀背、刀身格挡。玄通禅杖扫来,他横刀硬架,刀身震颤,整个人被震得退了三步,虎口崩裂。苏妩侧身避开玄慧一道伏魔印,袖中毒针被佛力逼得几乎要放出,她死死咬住唇,把毒息咽回袖中。骆九身形忽隐忽现,想寻谷道缝隙脱身,却被两侧僧兵阵纹封死。
罴山护在陈渊与花幽冥身侧,双拳横抱。玄明戒尺一记记砸在他肩背,玄慧佛掌拍在他熊躯两侧,他硬生生扛着,脚下石面被踩出深坑。肩头旧伤彻底崩开,鲜血顺着皮毛淌下,他却一步不退,瓮声吼道:“你们先走!俺挡着!”
“罴山,回来!”陈渊急喝。
玄寂禅师眼见这伙人久战不退,宝杵一挥,金丹巅峰佛力凝成一道巨大金刚杵影,当头压向阵中。这一杵若是落下,阵前数人都要受重创。罴山猛地转身,两丈熊躯扑上前去,双拳交叉,硬生生架住那道杵影。佛力轰然压下,他双膝一沉,石面碎裂,口鼻鲜血齐涌。
“罴山!”徐逸尘目眦欲裂,五行剑光尽数回护,却被玄明、玄通两名护法死死缠住。
罴山撑着那道杵影,回头望了众人一眼。他那双熊眼里没有惧色,只有一种憨直的急切。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瓮声瓮气:“俺……俺是北境黑石山来的。这辈子吃人作恶,欠了满手血债。跟着陈渊佛子这一程,俺头一回觉得……做个不还手的善妖,比什么都踏实。”
他咳出一口血,熊躯又往下沉了沉:“你们……快走。俺这条命,早该还了。今日替大伙挡这一挡,值。”
“罴山!”陈渊权杖圣光急落,一道又一道圣水砸在罴山身上,可金刚杵影的佛力太过厚重,圣光刚一渗入便被压散。陈渊胸口旧伤一阵剧痛,识海之中那股尚未继承的奥术本源纹丝不动,他眼下的修为,根本撼不动一名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
玄寂禅师第二记佛力再度压上。罴山仰天一声低吼,浑身妖力尽数爆发,熊躯猛然撑高半寸,将那道杵影硬生生顶偏了方向,砸向谷道一侧山壁。山壁碎石崩落,烟尘冲天。趁着这一线空隙,骆九嘶声喊:“西侧山壁有裂缝!快!”
花幽冥咬碎唇角,善妖权杖最后一次催动,彼岸花影在众人脚下一闪,将剩余几人向西侧裂缝挪移出数丈。玄明、玄通、玄慧三护法佛力追来,玄寂禅师宝杵再挥,一道佛掌重重拍在罴山后背。
罴山庞大的熊躯猛地一震。他护在裂缝口,没有让那道佛掌落到身后众人身上。那一身金丹后期的妖力在佛力重击之下节节碎裂,他体内妖丹传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庞大身躯晃了两晃,缓缓向前栽倒,重重砸在碎石之上,再没有爬起来。
熊躯伏在血泊里,呼吸一点点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那双憨直的眼睛还半睁着,望向众人脱身的方向。
“罴山——!”厉衡目眦欲裂,血色长刀几乎要脱手,却被苏妩一把拽住。骆九死死咬着牙,镣铐叮铃乱响,把众人往裂缝里推。徐逸尘剑光散乱,阴阳眼红得发赤,被玄通禅杖逼得连连后退。
“走!不能让他白死!”陈渊声音发哑,权杖圣光裹住众人,风元卷起一道狂风,将众人送进西侧山壁裂缝。花幽冥最后一记花界挪移用尽,权杖灵光彻底黯淡,她踉跄着被骆九搀住。玄寂禅师率众追到裂缝口,佛力砸在山壁上,碎石滚落,却被裂缝狭窄地势挡住。
一行人钻进裂缝深处,在漆黑的岩隙间连滚带爬,直到身后佛号、钟声、脚步声都被山体隔住,才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