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走在雨里,没有打车,也没有找地方避雨。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浸透了连衣裙,黏在皮肤上。
街边的车经过时溅起的水花打在她的小腿上,她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林清雅说的那些话。
“连续高温四十度,中暑晕倒被送进医院。”
“七天七夜,急性肠胃炎加严重脱水。”
“你们给了他什么?五百万。一张支票。”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她的胸口上。
她想起来了。
那个夏天。
陆渊从政务大厅回来,脸色惨白,衬衫后背全是汗渍,把审批通过的文件放在她桌上,说了句“搞定了”。
她当时在忙着接一个电话,头都没抬,嗯了一声就让他出去了。
她不知道他中过暑。
她根本不在意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还有那次海外合同。
合同传回来的那天,她在公司开了一场庆功会,在会上笑着说“果然眼光独到”。
她把所有功劳归到自己头上,连陆渊的名字都没提过一次。
而他当时就躺在医院里。
苏晚晴的步伐越来越慢,最后在一个公交站台的廊棚下面停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年前。
晴天集团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几笔大额回款全部延迟,现金流一度紧张到差点发不出高管工资。
她焦头烂额了整一周,到处想办法。
就在那个时候,陆渊突然跟她说,有一家做生物降解材料的初创公司正在低价出让一项冷门专利,建议她买下来。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公司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让我花钱买一个没人要的东西?”
但陆渊坚持。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买。”
她不情不愿地花了八十万买下了那项专利。
半个月后,行业巨头盛恒地产在一个大型环保项目中急需一种符合新国标的隔热材料技术授权,市面上唯一完全达标的专利就在她手里。
盛恒地产的副总裁亲自飞过来,用五千万的合作订金拿走了独家授权。
苏晚晴当时洋洋自得,在董事会上说:“这就是布局的眼光,别人看到的是成本,我看到的是机会。”
所有人鼓掌,苏母赵丽华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而陆渊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想起来,那根本不是她的眼光。
那是陆渊的判断,陆渊的布局,陆渊的手笔。
她只是一个执行者。
不,连执行者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签字的人。
类似的事情有多少?
那些“灵光一闪”的商业决策,那些“精准踩中风口”的投资判断,那些被媒体吹捧为“商业天赋”的神操作,有多少是真的出自她自己的脑子?
苏晚晴蹲在公交站台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悲鸣。
她哭得浑身发抖,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不在哭公司破产。
她在哭自己的愚蠢。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