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定在傅氏总部十九层。
出门前,周栩帮她做最后一次条款推演,推到一半忽然说:“有个事我得提醒你。今天对面主谈要是傅西沉本人,咱们有些条款就不好咬了。他让一步,你接不接?接了是人情,不接是不识抬举。”
“我知道。”姜梨把文件塞进包里,“所以我做了两套方案。”
结果两套方案都没用上。
十九层的电梯门一开,前台已经候着了,会议室的桌上摆着两瓶温水,她那瓶旁边搁着一小碟话梅。她认得这个牌子,工作室抽屉里同款。
姜梨备了三天条款,带着周栩进门,落座,扫了一圈对面:林峥带着法务、渠道、财务,五个人,阵容齐整。
就是少了一个人。
“傅总呢?”
林峥推了推眼镜,表情一本正经:“傅总说,今天傅氏对面坐的是合作方,不是他女朋友。他回避了。”
周栩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对面五个人集体低头憋笑,法务憋得肩膀直抖。
姜梨面不改色:“谁是他女朋友。开始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那一下,还是动了。
这场谈判她最怕的其实是他在场。他在,条款谈得再硬,外人看来也是男朋友放水;他不在,她谈下来的每一个字,才是梨光自己的。
这个道理,他比她先想到了。想到了,也做到了,一声不吭。
谈判从上午九点半打到下午四点。
渠道分成,逐条过。供货优先级,逐条过。数据共享的范围和脱敏标准,还是逐条过,姜梨咬得极细,细到财务总监擦了三次眼镜,周栩负责法务措辞,两个人一攻一守,把一份四十页的框架协议翻来覆去犁了三遍。
累吗?累。爽吗?相当爽。
中午的工作餐是在谈判桌上吃的。姜梨扒了两口饭,忽然发现自己的那份没有香菜。她抬眼扫了一圈对面,林峥低头吃饭,眼观鼻,鼻观心。
回避得倒是彻底。彻底到人不在,习惯还在桌上。
犁到中途,姜梨的笔停在第十七条。
“这条不对。”她说,“联名产品的滞销风险,全由傅氏承担?”
林峥语气自然:“傅氏渠道体量大,抗风险能力强,这样安排合理。”
“不合理。”姜梨把条款推回去,“风险和收益要对等。梨光按分成比例承担对应风险。改。”
对面五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财务总监小声提醒:“姜小姐,这条对贵方是纯利好。”
“我识字。”她说,“改。”
接下来一小时,她又挑出两处:一处保底采购量定得虚高,明摆着是托底;一处违约金条款单方面偏向梨光。她一条条挑出来,一条条退回。
退到第三条的时候,渠道总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买卖做的,我方让利,贵方还价,还的方向还是反的。”
“习惯就好。”周栩笑眯眯接话,“我们家这位,从小到大没占过人便宜,占了睡不着。”
“姜小姐。”林峥终于忍不住,“这三条,都是对梨光有利的。”
“我知道。”她说,“所以退回。”
“能问问为什么吗?”
“傅氏让利,梨光占便宜,这份协议今天签得成。”姜梨看着他,“但三年后呢?让利的条款就是欠着的人情,人情早晚要还,还的时候梨光就没得选了。我不要照顾,我要公平。公平的合同才活得长。”
谈判室安静了几秒。
周栩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意思是:帅是帅,但那可是白给的钱。姜梨没理她。有些钱不能拿,白给的最贵。
林峥起身:“这三条我做不了主,请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