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平仲大手一挥,带着西军甲士如潮水般退去。
城门下重新陷入黑暗,只留下那六具金军死士的尸体,在寒风中渐渐僵硬。
王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娘的……真退了……”王胜喃喃自语。
陈皮走过来,用布条擦拭着短刀上的血迹,眼神里透着一股凶光:
“将军,这帮狗官真不是东西。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
金成武没有接话。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那块备用电池,插在平板上充电。然后走到女墙边,看着城外五里处那片连绵的篝火。
姚平仲退了,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完颜宗望的试探失败了。
六个最精锐的死士没有回去,这意味着金军统帅会得出一个结论:封丘门的防御依然坚不可摧。
在冷兵器时代,面对坚不可摧的防御,统帅通常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绕道,要么用人命去填。
“崔老汉呢。”金成武突然开口。
“在……在呢。”崔老汉从黑影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锤。
“熔炉重新点火。”金成武看着平板上刚刚更新的敌军动态,
“用大相国寺的铁,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十根热套枪管。”
“将军,西军不是刚走吗?咱们还打啊?”崔老汉愣住了。
“西军走了,金人要来了。”
金成武拉动狙击枪的枪栓,看了一眼弹匣。
四十三发子弹。
“完颜宗望没有耐心了。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会把六万人全部压上来。”金成武的声音在夜风中冷得像铁,
“准备迎战。”
封丘门城头,熔炉再次咆哮起来。
大相国寺上好的银丝炭被风箱催到极致,炉心喷吐出幽蓝色的火苗。
寒风刮过城墙,卷起漫天火星,打在周围厢兵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崔老汉光着膀子,油腻的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脊背往下淌,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干。
他双手握着一把四十斤重的大铁锤,死死盯着砧板上那块烧得通红的熟铁。
“砸!”
崔老汉暴喝一声,铁锤带着风声砸下。火花四溅。
四个徒弟轮番上阵,将那块从八臂罗汉身上拆下来的精铁反复锻打,逐渐卷成一根两尺长、中空的铁管。
金成武站在三步外,手里拿着一根从军器监库房翻出来的卡尺,时不时比对一下铁管的内径。
“将军,管子卷好了,接缝也用铜焊死了。”崔老汉扔下锤子,喘着粗气,
“可这铁管再厚,里面塞满火药,一点火还是得炸膛啊。以前军器监造的突火枪,用的是毛竹,炸了也就伤个手。这纯铁的要是炸了,旁边的兄弟得被铁片削掉脑袋。”
金成武没接话,用铁钳夹起那根冷却了一半的铁管,直接扔进旁边结着薄冰的水缸里。
“嗤——”
大团白雾腾空而起。
“捞出来,擦干。”金成武转身,指着炉火里另一根更粗一圈的铁管,
“把那个外管烧到发白。”
崔老汉满脸疑惑,但还是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