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瞪大了眼睛,嘴里不敢吱声了。
金成武空出的左手艰难地抬起,一把扯开官员胸前的衣襟。
一个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掉了出来。
金成武用脚尖挑起卷轴,左手勉强抓住边缘,用力一抖。
明黄色的丝绸在风雪中展开,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大牛。”金成武没有拔出枪管,只是微微偏头。
“在!”张大牛提着刀走上前。
“我不认识你们大宋的繁体字。”金成武盯着那份卷轴,
“念。”
张大牛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挠了挠头:“金爷,俺也不识字啊。”
金成武转动了一下枪管。绯袍官员吓得直翻白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念。”金成武松开左手,卷轴掉在官员脚下。他拔出枪,枪口抵在官员的膝盖上,
“一字一句地念。念错一个字,我打碎你的膝盖骨。”
官员瘫坐在地,哆嗦着捡起那份降表。他看了一眼周围红着眼睛的签军,又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
“大宋……大宋皇帝臣桓……诚惶诚恐,顿首顿首……”官员的声音在风雪中发颤。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官员结结巴巴的诵读声。
“……今遣使臣,奉表金国大帅……愿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划封疆……岁贡银五百万两,绢五百万匹……尊金国皇帝为伯父……”
“停。”
金成武打断了他。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大宋朝廷命官。
“割三镇,赔千万,叫伯父。”金成武冷笑了一声,牵动了肺部的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沫喷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缓了一口气,抬起头,环视着那三百名握着刀的殿前司班直。
“你们听懂了吗?”金成武指着地上的降表,“太原、中山、河间。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河北西路的人?”
殿前司的方阵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汉子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兄弟姐妹,就在那三镇。”金成武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你们的皇帝,你们的百官,要把你们的家乡割给金人。不仅割地,还要拿你们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军粮,换成这满地的金银,送给金人当岁币。”
金成武指着那几辆装满金银的太平车。
“你们站在这里,拿着刀,指着这群饿得吃土的汴京百姓,就是为了护送这笔买命钱出去?”
当啷。
一个殿前司的年轻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刀,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口音,正是纯正的太原腔。
这哭声像是一种传染病。紧接着,第二把刀,第三把刀掉在地上。
“别听他妖言惑众!”绯袍官员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死死抱住那份降表,
“这是生路!没有这笔钱,金人就要屠城了!你们想让汴京城百万生灵跟着他陪葬吗!”
“生路?”
金成武转过身,看着那个官员。
“这是你们赵家主子的生路。是你们这群穿红穿紫的官老爷的生路。”金成武一步步逼近,
“三镇的百姓被金军铁骑践踏的时候,你们给过他们生路吗?城外的村庄被完颜宗望烧成白地、填了水井的时候,你们给过他们生路吗?”
金成武一把揪住官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们把命交给了敌人的仁慈,把老百姓的骨血榨干去换你们的体面。”金成武死死盯着官员的眼睛,
“在我那里,这不叫生路。这叫叛国。”
砰!
金成武抬起右手,枪托重重砸在官员的太阳穴上。官员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晕死过去,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雪地里。
那份明黄色的降表从他怀里滑落,掉在泥水和冰碴之间。
金成武走上前,抬起沾满泥血的战靴,重重踩在那份盖着玉玺的降表上。
刺啦——
他用力一碾。脆弱的丝绸在鞋底和青砖的摩擦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那象征着大宋皇权最高意志、写满屈辱与哀求的字迹,被泥水和半融化的残雪,糊成了一团看不清的墨迹。
“大宋的体面,我今天彻底给你们踩碎。”
金成武踩着那份残破的降表,转头看向张大牛。
“大牛,砸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