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账册卷成一根纸筒,一步步走上御阶。
唐恪想要拦,被张大牛一把揪住后领,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到了大殿的柱子底下。
老柴带着几个签军直接冲上去,刀背狠狠砸在唐恪的腿弯上,这位大宋宰相惨叫一声,被迫跪在了泥水里。
其他官员吓得纷纷跪倒,把头磕在金砖上,瑟瑟发抖。
金成武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赵桓面前。
那是一张被恐惧扭曲的脸,和一双因为极度惊恐而涣散的眼睛。
“官家。”金成武的声音很轻。
赵桓猛地哆嗦了一下,往椅背里缩了缩:
“金、金卿……你守城有功,朕……朕封你为枢密使!封你异姓王!金银、宅邸、美女,你要什么,朕都给你!只要你……”
啪。
金成武将那本染血的账册,重重拍在金丝楠木的龙案上。
“三十万石军粮,被你们这群人倒卖给了河北的商贾,换成了外面那五车金叶子和云锦。”金成武盯着赵桓的眼睛,
“字是你签的,印是你盖的?”
赵桓看了一眼那本账册,又看了一眼金成武手里黑洞洞的枪口,牙齿打着颤:
“朕……朕不知情……是耿南仲!是赵野他们蒙蔽圣听!朕……”
“不知情?”
金成武笑了。他笑得肺部一阵剧痛,视线里的噪点剧烈闪烁。
他拔出绑在腿侧的军刺。
赵桓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抱住了头。
当!
金成武反手一刀,将军刺狠狠扎进账册。锋利的刀尖穿透厚厚的纸张,直接钉入了坚硬的金丝楠木龙案中。
刀柄在烛光下微微颤抖。
“外面那群人。”金成武转过身,指着台阶下那一千名眼冒凶光的签军,
“他们饿死了爹娘,饿死了孩子。他们在南熏门、宣化门,用血肉之躯去挡金军的铁浮屠和重甲兵。”
金成武转回头,俯下身,右手撑在龙案上,死死盯着赵桓。
“你跟他们说,你不知情?”
赵桓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闻到了金成武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那是属于真正战场的、能把人撕碎的气味。
“大宋的规矩,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金成武直起身,枪口垂在身侧,
“但在我那里,政权的合法性,来自于它能保护它的人民。如果你连饭都不给他们吃,还要拿他们的命去换你的体面……”
金成武一把揪住赵桓胸前的龙袍衣领。
“金成武!放肆!”跪在下面的李棁尖叫起来。
砰!
金成武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李棁的头皮飞过,击碎了他身后的一个青花瓷瓶。李棁双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金成武单手发力,硬生生将这位大宋皇帝从龙椅上拽了起来。
赵桓的双腿完全软了,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金成武的手里。一股刺鼻的尿骚味从他下半身散发出来,赭黄色的常服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皇帝失禁了。
台阶下的签军们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代表着天命的官家,此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瘟鸡,裤裆里滴着尿。
老柴张着干瘪的嘴巴,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看清楚了吗?”金成武拎着赵桓,对着台阶下的签军说道,
“这就叫天子。一发子弹打过去,一样会流血,一样会尿裤子。”
张大牛咧开嘴,发出一声粗哑的狂笑。
紧接着,一千名签军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哄笑声。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将神像砸碎的快感,也带着被压抑到极致后的疯狂。
这笑声比刀剑更锋利,彻底撕碎了大宋皇权最后的一丝遮羞布。
“金……金成武……”赵桓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到底要干什么……朕把内库都给你……”
“我要你穿上这身皮,跟我走。”
金成武松开手,赵桓瘫软在龙案旁。
“去哪……”赵桓哆嗦着问。
“去宣德门城头。”金成武拔出钉在龙案上的军刺,在赵桓的龙袍上擦了擦血迹,然后收回刀鞘,
“去给那些填坑的弟兄,给那些饿死的百姓,磕头。”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唐恪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让官家给草民磕头?!你疯了!这是亘古未有之奇耻大辱!你不如直接弑君!”
“好啊。”
金成武抬起右手,枪口直接顶在唐恪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