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都头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立刻拔出腰刀,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大内!”
赵桓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刚想张嘴大喊“救驾”,金成武的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后腰。
冰冷的金属隔着湿透的常服,刺在脊骨上。赵桓的喉咙像被塞了一把雪,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金成武转过身,面对着那三百名禁军。
他没有举枪,只是用右手提着那支沾满泥血的92式手枪,静静地站在风雪中。
火光照亮了金成武的脸。
那是一张因为高烧而惨白、因为失血而凹陷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透着漠视一切生命的死寂。
禁军都头看清了金成武,也看清了金成武身边那个衣衫不整、光着一只脚的男人。
都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是当今官家。他也认出了那个提着“铁棍”的男人,那是今夜把整个皇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四壁守御使金成武。
更要命的是,他看到了金成武身后,那一千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样绿光的眼睛。
一千名签军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里带血的木棍、生锈的长刀、甚至是从太平车上拆下来的车轴。他们像一群饥饿的野狼,冷冷看着这群穿着铁甲的“肥羊”。
只要金成武一句话,他们就会扑上去,用牙齿咬断这些禁军的喉咙。
风雪中,两军对峙。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当啷。”
不知是谁的手抖了一下,一把长刀掉在了青砖上。
这个声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禁军都头咽了口唾沫,慢慢把拔出一半的腰刀插回刀鞘。他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转过身。
“撤!”
都头压低声音吼了一句,带头朝着黑暗中狂奔而去。
三百名装备精良的皇城禁军,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像一群被驱赶的鸭子,丢盔弃甲地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宫巷深处。
地上散落着十几把来不及捡的兵器和几支熄灭的火把。
赵桓眼中的狂喜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禁军逃跑的方向,身体摇晃了一下。他最后的希望,那代表着皇权暴力的禁军,就在他眼前,不战而逃。
“看清楚了吗?”
金成武收回抵在赵桓后腰的枪,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你的百万禁军。”金成武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散,“青史是文人写的。但今天晚上,历史是老百姓踩出来的。”
赵桓绝望地闭上眼睛,拖着那只冻僵的右脚,麻木地跟了上去。
……
宣德门城头。
陈规裹着一件满是破洞的皮袄,正指挥着厢军清理城墙上的残骸。
距离金军上一次攻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城墙外,金军的连营绵延数里,篝火像地狱里的鬼火,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烧焦的恶臭。那是猛火油烧焦尸体的味道。
陈规的双手满是冻疮和黑灰。他刚用算盘核算完城头仅剩的箭矢和石块,结果让他心底发寒。如果金军在天亮前再发动一次总攻,宣德门绝对守不住。
“陈大人!”
一名厢军指着城内马道的方向,声音发颤。
陈规转过头。
火把的光晕中,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正顺着宽阔的马道走上城墙。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左臂软绵绵垂着的男人。他的步伐有些摇晃,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陈规松了一口气。金成武回来了。只要这个男人在,城头的主心骨就在。
但他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
金成武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跟着一千个浑身散发着戾气和血腥味的签军。
而在金成武身边,还走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赭黄色的常服,头发凌乱,硬翅幞头早就不知去向。他光着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整个人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瑟瑟发抖。
陈规眯起眼睛,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张脸。
啪嗒。
陈规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算珠摔得四处乱滚。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血污的城砖上。
“官……官家……”
陈规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儒家几十年的圣贤书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他知道,金成武去皇城是去逼百官交粮的。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金成武居然把大宋的皇帝,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宣德门的城头!
周围的厢军和残存的禁军也看清了来人。
城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