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规走到女墙边,俯瞰着城外。
金军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金兀术虽然退了,但那只是一时受挫。金军依然像铁桶一样围着汴京。
而城内,赵桓被软禁,耿南仲躲在府中不敢露面,百官的体面被金成武踩在脚底。
“腐肉剜掉了,才会长新肉。”陈规喃喃自语。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死握着刀枪的签军和厢军。
“传我的令。”陈规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出很远,
“把城门洞里的粮包撤掉一半。从现在起,汴京城,全城军管。谁敢私藏粮食,谁敢动摇军心,杀无赦。”
大宋的新规矩,在这一夜,伴随着血腥和焦臭,彻底立了起来。
风雪未停。
汴京内城,保康门大街东侧的李府。
朱漆大门紧闭,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头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陈规站在台阶下。他身上的绯色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下摆沾满黑红的冻血。他左手捧着一把算盘,右手按在腰间的腰带上。
张大牛带着三百个签军站在陈规身后。
这些签军刚分了金叶子,又目睹了皇帝磕头,此刻一个个眼睛里冒着凶光,手里拎着从金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朴刀和骨朵。
墙头上,探出几十个护院的脑袋。弓弦拉紧的“咯吱”声在风中格外刺耳。
“陈规!你反了天了!”
李晟穿着一身紫色的狐裘,站在门楼的垛口后,指着下面破口大骂:
“你一介枢密院编修,竟敢带兵围当朝尚书的宅子!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祖宗家法吗!”
陈规没有抬头。他低头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算盘。
“啪嗒”一声。
“李大人。”陈规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听得清清楚楚,
“下官刚才算了算。城外金军围城,城内常平仓连耗子都饿死了。但您的平籴账上,还有上万石的军粮。那些军粮,没出城吧?”
李晟脸色一变,随即厉声道:
“胡言乱语!本官清廉如水,哪来的军粮!你这武夫走狗,屠戮同僚,囚禁官家,大宋的体面全让你和那个姓金的妖人毁了!等勤王军一到,定将你碎尸万段!”
“大宋的体面,挡不住外头那十几万女真人的刀。”陈规把算盘塞进袖子里,慢慢抬起头。
他抽出了那把92式手枪。
铁疙瘩在雪地反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陈规不懂什么射击姿势。他只是学着金成武的样子,双手握住枪柄,大拇指笨拙地拨下保险,枪口对准了门楼上的李晟。
“大宋刑不上大夫!”李晟看陈规拿出一个奇怪的铁管,虽然心里发毛,但嘴上依然硬气,
“你敢动本官一根汗毛,天下士子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陈规深吸了一口气。
“金大人说了,新规矩就是——谁能守住城,谁说了算。”
他扣下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保康门大街的宁静。
92式手枪的后坐力震得陈规虎口发麻,枪口猛地往上一跳。
子弹没有打中李晟的脑袋,而是偏了半寸,直接击穿了李晟左侧大腿的狐裘,钻进了肉里。
“啊——!”
李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从垛口后栽倒在门楼的木地板上,捂着大腿疯狂打滚。鲜血染红了紫色的狐裘。
墙头上的护院们全傻了。他们根本没看清陈规用了什么暗器,只听到一声雷鸣,自家老爷就倒了。
“砸门。”陈规放下发抖的双手,声音冷得像冰。
“给俺砸!”张大牛怒吼一声。
几个如狼似虎的签军抬起从街边拆下来的粗木柱子,喊着号子重重撞在朱漆大门上。
轰!轰!
两下过后,门栓断裂。三百签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李府。护院们根本不敢抵抗,纷纷扔下弓箭跪地求饶。
半个时辰后。
李府后院的地窖被撬开。一股陈年粟米特有的霉味混合着面粉的香气,扑面而来。
张大牛举着火把走下去,看着堆到天花板的麻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抽出一把匕首,划开一个麻袋。白花花的大米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外头饿得吃人肉,这老狗地窖里的粮,都长毛了!”张大牛声音发颤。
地窖外。
李晟被两个签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他的大腿已经被草草包扎,疼得脸色惨白,浑身抖成筛糠。
“陈大人……陈祖宗……”李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尚书右丞的威风,“粮你拿走……求你留我一命……”
陈规看着李晟,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李大人,你刚才说大宋刑不上大夫。”陈规把滚烫的枪管贴在李晟的脸上,烫得他一哆嗦,
“但子弹不认大夫。”
陈规直起身,转头看向张大牛:“把粮全运去宣德门瓮城。告诉兄弟们,按名册,再去莫俦、孙傅府上。天亮前,我要看到十万石粮。”